从落星礁回来的路上，沐晴一直闭着眼靠在罗尘肩上。
她消耗太大了。最后那道封印，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的归墟之力。现在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罗尘飞得很慢，生怕颠着她。
凌风和唐夏跟在后面，也放慢了速度。两人难得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飞了两个时辰，望海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东的守望阁依旧立在那里，楼顶的旗子在风中飘扬。青鱼道人正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快步迎上。
“怎么样？”他问。
“解决了。”罗尘说，“但沐晴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青鱼道人看向沐晴，脸色凝重：“快扶进去。”
……………
守望阁二楼，沐晴的房间。
罗尘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沐晴睁开眼，看着他，笑了笑：
“又让你背回来了。”
“应该的。”罗尘说。
“累不累？”
“不累。”
“骗人。”沐晴说，“你脸色也不好。”
罗尘确实累。刚才那一战，他也耗了不少归墟之力，只是没沐晴那么严重。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她肯定又要操心。
“我没事。”他说，“你先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沐晴点点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罗尘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你挡在最前面。）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风探进半个脑袋，用口型问：睡了？
罗尘点头，起身走出去。
……………
楼下茶室，三人围坐。
唐夏脸色也不好，但比沐晴强点。她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凌风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瞥她一眼，但没说话。
青鱼道人坐在对面，捻着胡须问：“落星礁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罗尘简单说了经过：噬魂、封印、石柱、珠子。
青鱼道人听完，眉头紧锁：“那珠子……和归墟令有关系？”
“应该是。”罗尘说，“沐晴说，那是守碑人一脉留下的另一件圣物，叫‘镇魂珠’。专门用来镇压魂魄类凶物的。”
“镇魂珠……”青鱼道人沉吟，“这东西，老夫倒是听说过。据说是上古时期守碑人用自身精血炼制而成，能镇压一切邪祟。但后来失传了，没想到在落星礁。”
“现在沐晴把它带回来了。”罗尘说，“但能不能用，还得等她恢复后再说。”
青鱼道人点头：“那你们先休息。外面的事，老夫盯着。”
他起身离开。
茶室里只剩三人。
唐夏喝完茶，放下杯子，看向罗尘：“沐晴要多久恢复？”
“不知道。”罗尘摇头，“可能三天，可能七天。”
唐夏沉默片刻，说：“那这三天，我守着。”
罗尘一愣：“你？”
“嗯。”唐夏点头，“她消耗的是归墟之力，寻常丹药没用。但我配的‘养魂丹’能温养魂魄，多少有点帮助。”
凌风在旁边插嘴：“你自己都还没恢复。”
唐夏瞥他一眼：“我没事。”
凌风想说什么，被唐夏一个眼神瞪回去，闭嘴了。
罗尘看着这两人，忽然笑了：
“行。那麻烦你了。”
唐夏摆手，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头也不回地说：
“凌风，你去熬点粥。等她醒了要喝。”
凌风愣住：“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唐夏说完，上楼去了。
凌风站在原地，满脸写着“我招谁惹谁了”几个字。
罗尘拍拍他的肩：“去吧。熬粥而已，又不会死。”
凌风沉默了两秒，认命地往厨房走。
……………
傍晚，夕阳西下。
罗尘坐在守望阁的屋顶上，望着远处的海面。金色旋涡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啼鸣。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落星礁的事解决了，但三个月后的归墟巡查还没开始。还有那些想加入镇海盟的小宗门，还有唐门内部的纷争，还有青城山那边的各种事务……
（事情永远做不完。）
他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凌风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粥。
“熬好了？”罗尘问。
“嗯。”凌风把粥放在旁边，“唐夏说，等沐晴醒了给她喝。”
罗尘看看那碗粥，卖相还行，至少没糊。
“你自己尝过没？”他问。
凌风沉默了两秒：“没有。”
“……你确定能喝？”
“不确定。”凌风说，“但唐夏让我熬的，应该死不了人。”
罗尘笑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望着海面。
过了很久，凌风忽然开口：“罗尘。”
“嗯？”
“你说，我们这样，能持续多久？”
罗尘转头看他。
凌风依旧望着海面，表情平静：“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好不容易太平了，又有新的事。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罗尘沉默片刻，说：“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大家都活着。”
凌风没说话。
“活着，就有希望。”罗尘说，“摆渡人前辈等了三百年，才等到晚秋前辈。我们才等多久？”
凌风想了想，点头：“也是。”
两人又陷入沉默。
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
凌风端起那碗粥，站起身：“我去给唐夏送粥。”
“她喝？”
“不知道。”凌风说，“但总得试试。”
他爬下屋顶。
罗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两个人，越来越像了。）
……………
夜里，沐晴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唐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醒了？”唐夏放下书。
沐晴点点头，想坐起来，被唐夏按住。
“别动。”唐夏说，“你还没恢复。”
她端起那碗粥，递给沐晴：“凌风熬的，喝吧。”
沐晴接过，喝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淡。
“他没放盐？”她问。
“放了。”唐夏说，“但他放的可能是糖。”
沐晴愣了愣，然后笑了。
唐夏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笑着笑着，眼眶都有些红。
“唐夏。”沐晴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唐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三个字，让沐晴心里一暖。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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