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尘是被窗外的海鸥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归墟深处那张不存在的床,而是守望阁里那张真实的、有褥子有枕头的床。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
他躺了几秒,才坐起来。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沐晴也醒了。两人住在相邻的房间,中间只隔着一堵薄墙。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敲敲墙就能聊几句。
“醒了?”沐晴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嗯。”
“下楼吃饭。唐夏在做了。”
罗尘应了一声,穿好衣服下楼。
一楼茶室里,唐夏正在摆碗筷。凌风靠在门边,抱着剑,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见罗尘下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沐晴呢?”唐夏问。
“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沐晴从楼上下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四人坐下吃饭。
还是四菜一汤,还是那个味道。唐夏的手艺这几个月进步不少,虽然偶尔还会咸一点,但已经能吃出“家”的感觉了。
吃完饭,凌风照例去洗碗。唐夏泡了茶,四人坐在茶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有什么安排?”沐晴问。
罗尘想了想:“想去墟城看看。”
“又去?”凌风从厨房探出头,“昨天刚回来。”
“不是进去。”罗尘说,“就是在外面看看。毕竟……”他顿了顿,“现在归墟和我们有感应,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凌风点头:“那一起去。”
……………
一个时辰后,四人再次来到墟城。
金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罗尘站在漩涡前,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沐晴问。
“说不上来。”罗尘摇头,“就是……有股很奇怪的感觉。”
沐晴闭上眼,用归墟之心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
“确实。有一股很微弱的波动,以前没有。”
凌风问:“什么波动?”
“不知道。”沐晴说,“像是……有人在说话。”
说话?
四人面面相觑。
罗尘取出归墟令。令身微微发光,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在回应。”他说。
“回应什么?”
“不知道。”
唐夏忽然开口:“会不会是……禹王那个故人?他不是消散了吗?”
沐晴摇头:“他消散了,但归墟深处可能还残留着他的意识。”
就像摆渡人那样。
人死了,但意念还在。
罗尘盯着那个金色漩涡,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进去看看。”
“我陪你。”沐晴说。
凌风也道:“我也去。”
唐夏没说话,但站在凌风身边。
罗尘摇头:“你们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什么事,好接应。”
凌风皱眉:“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罗尘看向沐晴,“我们两个,够了。”
凌风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一个时辰。不出来,我们就进去。”
“行。”
……………
罗尘和沐晴踏入漩涡。
归墟深处还是老样子——无尽的虚空,永恒的金光。但这次,那股“说话”的感觉更清晰了。
不是真正的说话,而是一种意识的波动,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
“这边。”沐晴拉着罗尘,朝一个方向飞去。
飞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光芒中心,隐约有一个人形——正是禹王的那个故人。
但他不是完整的。只是一缕残念,淡得几乎透明。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罗尘上前:“前辈,您……”
“别说话。”那人打断他,“听我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
“归墟深处……还有一样东西……老夫一直没告诉你们……”
“什么?”
“本源珠的核心。”那人说,“真正的核心。你们炼化的那颗,只是外壳。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更深处?
沐晴脸色一变:“在哪里?”
“在……”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心渊下面……那道裂隙……一直往下……直到看见……”
话没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归墟的虚空。
罗尘和沐晴对视一眼,同时朝心渊方向飞去。
……………
心渊还在。
那道裂缝依旧存在,但比之前更深了。裂缝边缘,有淡淡的金光在流动,那是归墟本源的力量。
“下去?”沐晴问。
罗尘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沉默了几秒:
“下去。”
两人纵身跃入。
裂缝很深。
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归墟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抵御着那股无形的压迫。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
不是金色,是白色。
纯粹的白,像雪,像云,像一切纯净的东西。
两人朝那白光飞去。
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吞没了一切。
等视线恢复时,他们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脚下是白色的虚空,头顶也是白色的虚空。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
但白色中央,悬浮着一颗珠子。
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像水晶。但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那些光点组成一幅幅画面——有他们见过的,有他们没见过的,还有完全看不懂的。
本源珠的核心。
真正的归墟之心。
罗尘伸手,想去触碰。
但手刚伸出,珠子忽然亮了。
那些光点疯狂旋转,最后凝聚成一道人形。
是禹王。
真正的禹王,不是残念,不是虚影,而是一道完整的意识。
他看着两人,笑了: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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