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那天早晨,罗尘推开窗,发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开花了。白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就飘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他肩上。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三年了。)
三年前这个时候,他还在归墟深处拼命。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来,怎么救沐晴,怎么阻止幽冥殿。哪有功夫看花开花落。
现在好了。
花开了,可以慢慢看。
“看什么呢?”沐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尘回头,看见她披着外衣走过来,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醒。
“槐花开了。”他说。
沐晴凑到窗边往外看,眼睛亮了亮:“真好看。”
“嗯。”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花瓣飘落。
楼下传来唐夏的声音:“起床了!吃饭!”
沐晴笑了:“走吧,别让她等。”
……………
一楼茶室里,唐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碟小咸菜。凌风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粥,正拿着勺子慢慢搅。
罗尘和沐晴坐下,四人开始吃饭。
“今天有什么安排?”沐晴问。
凌风咽下一口粥,说:“练剑。”
唐夏说:“配药。”
罗尘想了想:“我去墟城看看。”
“又去?”凌风抬头,“昨天刚去过。”
“例行巡查。”罗尘说,“归墟令有感应,得去看看。”
凌风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各忙各的。
……………
墟城还是老样子。
废墟、残垣、荒草,还有那座摆渡人夫妇的坟。金色旋涡在城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
罗尘落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坟头的草长高了些,他蹲下,一根根拔掉。拔完,又从怀里掏出三根香,点上,插在坟前。
“前辈,来看看你们。”他轻声说,“归墟那边挺好的,没什么事。望海城也挺好的,大家都很平安。”
风吹过,香灰飘散。
罗尘站起身,朝金色旋涡走去。
踏入旋涡,眼前是一片金色的虚空。那是归墟深处,是他和沐晴现在半个家。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归墟。
每一寸空间都在脑海中浮现——那些裂隙,那些游魂,那些被封印的角落。一切都正常,没有异动。
他睁开眼,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在归墟最深处,那道曾经封印“墟”的裂隙附近,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苏醒,不是挣扎。
只是……动了一下。
像一个人睡着后翻了个身。
罗尘心头一紧,立刻朝那个方向飞去。
……………
裂隙还在。
那道曾经被数万人愿力封印的裂隙,此刻静静地横贯在归墟最深处。边缘没有红光,没有愤怒的气息,看起来和周围的金色虚空没什么两样。
但罗尘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波动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站在裂隙边缘,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是它吗?它醒了?)
他闭上眼,用归墟之力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松了口气。
不是“墟”。
是那道封印本身。数万人的愿力太强,凝聚成实质后,在缓慢地自我调整。刚才那波动,就是调整时产生的。
虚惊一场。
罗尘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
愿力在调整?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道封印,还活着。
不是死的、固定的、一成不变的东西。而是一个有生命的、会呼吸的、会变化的……存在。
罗尘回头,再次看向那道裂隙。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封印,不是裂缝,而是一团柔和的金光。那金光在缓慢地流动,像血液,像呼吸。
它活着。
那些数万人的愿力,汇聚在一起后,活了。
罗尘站在那团金光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触手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无数人的愿望——平安、健康、幸福、守护——汇聚成的温暖。
“谢谢。”他轻声说。
金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
回到望海城时,已经是下午。
沐晴正在茶室里看书,见他进来,抬头问:“怎么样?”
“没事。”罗尘坐下,喝了口茶,“就是愿力封印在自我调整,虚惊一场。”
沐晴点头,继续看书。
罗尘看着她,忽然说:“沐晴。”
“嗯?”
“你说,那些愿力,现在是什么?”
沐晴愣了愣,放下书:“什么意思?”
罗尘把刚才看到的说了:那团活着的金光,那种温暖的感觉,还有那道闪烁的回应。
沐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可能是……一个新的存在。”
新的存在?
“数万人的愿力汇聚在一起,凝聚成实质,诞生了自我意识。”沐晴说,“这在上古典籍里有记载,叫‘愿灵’。”
愿灵。
罗尘咀嚼着这个词。
“它会怎样?”
沐晴想了想:“应该不会害人。愿力来自善意,诞生的灵也是善的。但……”她顿了顿,“需要引导。没人引导,它可能会迷失。”
“怎么引导?”
“常去看看它,和它说说话。”沐晴说,“让它知道,外面有人在关心它。”
罗尘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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