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的第一夜，比想象中安静。
唐夏躺在自己曾经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屋子三年没人住，但打扫得很干净，被褥还有阳光的味道。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们一直留着这间屋。）
这个念头让唐夏心里又酸又暖。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凌风就住在隔壁。唐门本不该让外人住内院，但唐三长老什么都没说，直接安排了这间客房。
唐夏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门主的话一直在耳边转：“夏儿是个好孩子，就是嘴硬心软。以后你多担待。”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多担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有凌风那个木头，当时居然什么都没说！就愣在那里！）
越想越烦。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轻轻的敲墙声。
“咚、咚、咚。”
三下。
唐夏愣了愣，也敲了三下回去。
“咚、咚、咚。”
隔壁安静了几秒，然后又传来敲墙声，这次是两下。
唐夏忍不住笑了。
（这是……再问我睡没睡？）
她想了想，敲了一下。
隔壁没再敲。
唐夏盯着那堵墙，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散开了些。
（这个木头。）
她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唐夏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师姐，长老请您去议事厅。”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唐夏应了一声，起床穿衣。
推开门，凌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靠在廊柱上，抱着剑，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昨晚没睡好？”
唐夏一愣：“你怎么知道？”
“眼底下青的。”凌风说。
唐夏摸了摸眼睛，没说话。
两人朝议事厅走去。
……………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唐门六位长老，除了唐三，还有五个。唐夏认识他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但此刻，那些脸上的表情，有欣慰，有复杂，也有几个明显带着不悦。
唐啸天坐在主位，气色比昨天好些，但依旧虚弱。他朝唐夏招招手：
“夏儿，过来。”
唐夏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凌风没进去，就站在门口。那位置既能看见唐夏，又不会打扰议事。
唐啸天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我老了，身子也撑不了多久。”唐啸天说，“门主之位，该有人接了。”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顿时骚动起来。
大长老唐松鹤站起身：“门主，您的身体……”
“不用劝。”唐啸天摆手，“我自己知道。”
他看向唐夏：
“我提议，让唐夏接任门主。”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唐夏愣住了。
（什么？我？）
几个长老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有惊讶的，有不忿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二长老唐松柏第一个开口：“门主，唐夏她……离开宗门三年，对门中事务不熟悉，恐怕……”
“三年怎么了？”唐三长老站出来，“她离开，是因为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唐松柏脸色一僵。
三长老唐松涛也道：“当年的事，本就是那些人有错在先。唐夏这些年在外，不但没给唐门丢脸，反而结交了归墟传人，帮唐门渡过大劫。这份功劳，谁能比？”
几个支持唐夏的长老纷纷附和。
反对派也不甘示弱：
“她毕竟离开过！门规第一条，叛离宗门者，永不录用！”
“那是当年被逐出的，后来门主不是撤销了吗？”
“撤销是撤销，但人心难服！”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唐夏站在唐啸天身边，一言不发。
（他们还是这样。三年前吵，三年后还吵。）
她忽然觉得很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吵完了吗？”
是凌风。
他抱着剑走进来，面无表情，但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走到唐夏身边，站定。
“这是唐门家事，外人插什么嘴？”一个长老不满道。
凌风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是插嘴。我是告诉她，不想接就不接。跟我回去。”
唐夏愣住了。
凌风没看她，只是站在她身边，像一堵墙。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唐啸天忽然笑了：
“好。好。”
他看着凌风，眼中满是欣赏：
“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凌风。”
“凌风。”唐啸天点头，“青城山弃徒？”
“是。”
“剑心重铸者？”
“是。”
“愿意留在唐门吗？”
唐夏一愣，抬头看向唐啸天。
唐啸天笑得很开心：
“你要是愿意留下，唐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就当……陪夏儿。”
凌风沉默了几秒，看向唐夏。
唐夏脸红了，移开目光。
凌风说：“她在哪，我在哪。”
议事厅里又是一片安静。
这次，连反对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啸天拍板：
“那就这么定了。唐夏继任门主，凌风为客卿长老。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说话。
唐啸天看向唐夏：
“夏儿，你愿意吗？”
唐夏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头：
“我愿意。”
……………
议事结束后，众人散去。
唐夏和凌风走在回院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半路，唐夏忽然停下：
“凌风。”
凌风也停下，回头看她。
唐夏盯着他，眼睛有些红：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
“她在哪，我在哪。”
凌风沉默了几秒，说：
“真的。”
唐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风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
唐夏愣了愣，然后破涕为笑：
“你什么时候学会揉别人头发了？”
凌风收回手：“刚学的。”
“拿我练手？”
“嗯。”
唐夏瞪他一眼，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洒在青石路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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