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虚空中，四个人相对而立。
准确说，是两个人，和两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罗尘盯着面前那个“自己”，心里涌起一种诡异的感觉。那张脸，那身形，那眼神，甚至连皱眉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这是幻象？不，不对。有气息，有温度，有……魂魄？）
沐晴也盯着那个“自己”，脸色凝重。
那人——那个和罗尘一模一样的人——看着他们，笑了：
“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你们是谁？”罗尘问。
那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沐晴”：
“我是罗尘，她是沐晴。和你们一样。”
罗尘皱眉：“什么意思？”
那人叹了口气，说：
“换个说法吧。我们是你们的……另一面。”
另一面？
沐晴问：“什么另一面？”
那人看向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每个人心里，都有另一面。善的另一面是恶，刚的另一面是柔，爱的另一面是恨。而我们，就是你们那些另一面的……具象化。”
他顿了顿：
“三年前，你们进入归墟深处时，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念头、欲望，都留在了这里。日积月累，它们凝聚成形，就成了我们。”
罗尘沉默了。
（我的另一面？那些被我压下去的念头？）
他看向那个“自己”。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疲惫？是厌倦？还是……绝望？
“你们等我们，要做什么？”他问。
那个“罗尘”说：
“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什么忙？”
“把我们……收回去。”
收回去？
沐晴愣住：“什么意思？”
那个“沐晴”开口了，声音也和沐晴一模一样：
“我们是你们的另一面，本该和你们一体。但因为各种原因，被剥离出来，困在这里。三年来，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她顿了顿：
“只有你们愿意接纳我们，我们才能回去。”
罗尘和沐晴对视一眼。
接纳另一面？
那些被压抑的念头、情绪、欲望——要重新接纳它们？
“如果我不愿意呢？”罗尘问。
那个“罗尘”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那我们就永远困在这里。而你们……”他顿了顿，“也永远不会完整。”
完整。
这个词让罗尘心头一动。
（不完整？我哪里不完整？）
那个“罗尘”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说：
“你以为你是个好人，对吧？救世，救人，拼命。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愤怒、嫉妒、恐惧、绝望——它们也是你的一部分。你否认它们，就是否认自己。”
罗尘沉默。
那个“沐晴”也对沐晴说：
“你也一样。你总觉得自己要坚强，要担起责任，不能软弱。但你有没有想过，软弱也是你的一部分。你否认它，它就永远在暗处生长，总有一天会反噬你。”
沐晴脸色发白。
四人相对，久久无言。
最后，罗尘开口：
“如果接纳你们，会怎样？”
那个“罗尘”说：
“我们会融入你们的魂魄，成为你们的一部分。你们会拥有完整的自己，也会拥有……我们的力量。”
“力量？”
“对。”那个“罗尘”点头，“我们是你们被压抑的部分，但也蕴含着你们最原始的力量。愤怒可以化为战意，恐惧可以化为谨慎，绝望可以化为……决绝。”
他伸出手：
“接纳我们，你们会更强大。不接纳，你们永远缺一块。”
罗尘看向沐晴。
沐晴也看向他。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几秒。
最后，罗尘伸出手，握住了那个“自己”的手。
沐晴也伸出手，握住了那个“自己”的手。
触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愤怒、嫉妒、恐惧、绝望、疲惫、厌倦……无数被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完整感。
那些情绪不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接纳了自己。
包括所有的光明，和所有的黑暗。
……………
白光散去。
那个白色的虚空消失了。
罗尘和沐晴站在归墟深处，身边只有愿儿。
那两个“自己”，已经融入他们体内，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感觉怎么样？”沐晴问。
罗尘闭上眼，感应了一下。
体内，那些原本被压制的情绪，现在平静地流淌。它们不再捣乱，不再反抗，而是乖乖地待在自己的位置，成为力量的一部分。
“很好。”他睁开眼，“前所未有的好。”
沐晴也笑了：“我也是。”
愿儿飘在他们身边，笑得很开心。
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两片叶子，递给他们。
那叶子上，各有一行字。
罗尘的叶子上写着：从此完整。
沐晴的叶子上写着：从此自由。
两人对视，都笑了。
……………
回到望海城时，已经是三天后。
凌风和唐夏也回来了。他们坐在茶室里，看到两人进来，同时抬头。
“你们……”凌风皱眉，“好像不一样了。”
罗尘笑了：“哪里不一样？”
凌风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更完整了。”
罗尘点头：“确实。”
沐晴走到唐夏身边，坐下。
唐夏看着她，忽然说：
“你眼睛里的东西，少了。”
“什么东西？”
“那种……一直压着的东西。”唐夏说，“以前你眼睛里总有一种紧绷感，现在没了。”
沐晴笑了：“可能是想开了。”
唐夏没再问。
四人围坐，喝着茶，聊着天。
窗外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远处，金色旋涡缓缓旋转。
一切都那么安宁。
而他们，终于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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