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深处回来后,罗尘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是一些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以前练剑时,偶尔会走神,想一些有的没的;现在不会了,心沉得下来,每一剑都挥得专注而通透。
比如以前和沐晴说话,有时候会斟酌词句,怕说错话惹她不高兴;现在想说什么说什么,说错了也不怕,反正她能懂。
比如以前面对危险,第一反应是紧张、戒备;现在平静得很,该打打,该跑跑,脑子里清清爽爽,没有杂念。
(这就是完整的感覺?)
他站在院子里,收剑而立。晨雾还没散,挂在槐树枝头,像一层轻纱。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清脆而悠长。
沐晴从屋里出来,端着两杯热茶。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
“练完了?”
“嗯。”罗尘接过茶,喝了一口,“你今天起得早。”
沐晴笑了:“睡不着。”
“怎么了?”
“没怎么。”她看着远处的海面,“就是觉得,心里很踏实。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踏实。”
罗尘揽住她的肩:
“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站着,喝茶,看海。
……………
上午,青鱼道人来了。
他捻着胡须,上下打量罗尘和沐晴,看了半晌,忽然说:
“你们两个,好像不太一样了。”
罗尘问:“哪里不一样?”
青鱼道人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以前看你们,总觉得有层东西隔着。现在那层东西没了。”
沐晴笑了:“青鱼前辈好眼力。”
青鱼道人摆摆手:“老夫活了几百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说吧,在归墟深处遇到什么了?”
罗尘简单说了另一个自己的事。
青鱼道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难怪。接纳另一面,等于接纳完整的自己。修行路上,这一步最难。多少修士卡在这,一辈子过不去。你们倒好,轻轻松松就跨过了。”
罗尘摇头:“不轻松。要不是有沐晴陪着,我可能也过不去。”
青鱼道人看看他,又看看沐晴,笑了:
“好。你们两个,是真好。”
……………
下午,唐夏传讯过来。
说唐门那边已经彻底稳定了,二长老虽然心里不服,但明面上不敢再闹。那几个小宗门也老实了,该合作的合作,该退的退。
“凌风呢?”沐晴问。
唐夏的声音顿了顿:“他……挺好的。”
沐晴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笑了:“怎么,他欺负你了?”
“没有。”唐夏说,“就是……”
“就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道:
“就是昨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唐夏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说,唐夏,我喜欢你。”
沐晴愣住了,然后笑出了声:
“真的?他终于说了?”
“嗯。”唐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开心,“我也没想到。”
沐晴握着传讯符,笑得合不拢嘴:
“那你怎么说的?”
“我……”唐夏顿了顿,“我说,我知道。”
“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唐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我又不是那种会哭会闹的小姑娘。”
沐晴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你是门主,你说了算。”
传讯断了。
沐晴把这事告诉罗尘,罗尘也笑了:
“凌风那木头,终于开窍了。”
“可不是。”沐晴说,“我还以为他要憋一辈子呢。”
两人相视而笑。
……………
傍晚,两人坐在屋顶上看夕阳。
沐晴靠在罗尘肩上,忽然说:
“罗尘,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也像凌风和唐夏那样?”
罗尘想了想:“哪样?”
“就是……在一起。”
罗尘低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红色。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他笑了: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沐晴摇头:“我说的是……那种在一起。”
罗尘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守望阁院子里那棵槐树的花。
沐晴愣住了。
“这是……”
“这几个月闲的时候,自己做的。”罗尘说,“想着哪天送给你。”
他看着她:
“沐晴,嫁给我吧。”
沐晴盯着那枚戒指,眼眶红了。
半晌,她说:
“你知道我是归墟之心,永远出不去吗?”
“知道。”
“你知道以后可能会有危险,甚至可能死吗?”
“知道。”
“那你还……”
罗尘打断她: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在一起。能多一天是一天。”
沐晴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
“好。”
罗尘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夕阳沉入海面,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
两人相拥而坐,望着远方。
那个金色旋涡,依旧在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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