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门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散，笼罩着山间的石阶，像一层薄纱。罗尘和沐晴并肩走着，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身后，唐门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隐没在雾气里。
沐晴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些恍惚。
（三天前，这里还张灯结彩，热闹得像过年。现在又恢复了平静。）
“舍不得？”罗尘问。
沐晴摇头：“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罗尘想了想，说：“是啊。一转眼，凌风都成亲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赶路。
……………
山路很长，要走大半天才能出山。
罗尘骑马走在前面，沐晴跟在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琐事——唐门婚礼上的趣事，凌风穿婚服时的表情，唐夏红盖头下的侧脸。
“你看见没有？”沐晴笑着说，“凌风掀盖头的时候，手都在抖。”
罗尘点头：“看见了。我还以为他会把盖头扯下来。”
“他敢？”沐晴挑眉，“唐夏不得打死他。”
两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罗尘忽然说：
“沐晴。”
“嗯？”
“你说，凌风现在在干嘛？”
沐晴想了想：“应该……在陪唐夏吧。新婚嘛。”
“也是。”罗尘点头，“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每次回望海城，他俩都在。这次就剩咱俩了。”
沐晴看着他，忽然懂了。
（他是舍不得。）
“没事。”她说，“他们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的。唐夏说了，等忙完唐门的事，就回望海城住一阵子。”
罗尘点头：“那就好。”
……………
出了山，就是平原。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天高云淡，风吹过麦田，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浪。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沐晴深吸一口气：
“还是外面舒服。山里太闷了。”
罗尘笑了：“唐门待了几天，就不习惯了？”
“不是不习惯。”沐晴说，“就是觉得，山里的天太小了。还是望海城好，天大海阔，想怎么看怎么看。”
罗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说望海城好。她说“我们”的望海城。）
“那就快点回去。”他扬鞭催马，“天黑前应该能到。”
两人加快速度，在平原上飞驰。
……………
傍晚时分，望海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夕阳西下，把整座城镀上一层金红色。城东的守望阁高高立着，楼顶的旗子在风中飘扬。远处，那个金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
沐晴勒住马，看了很久。
“回来了。”她轻声说。
罗尘在她旁边停下，也看着那座城：
“嗯。回来了。”
两人策马进城。
街道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但还有几家店铺开着门。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在收摊，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罗先生，沐姑娘，回来啦？”
沐晴笑着回应：“回来了。您收摊了？”
“嗯，天黑了，回去吃饭。”老汉说，“您二位也早点回去歇着。”
“好嘞。”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遇到不少熟人。开茶馆的王婶，卖布的李叔，打铁的赵师傅——都笑着打招呼，问他们唐门婚礼的事。
沐晴一一回应，不厌其烦。
罗尘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是房子，不是地方，是这些人，这些笑脸，这些琐碎的日常。
……………
到了守望阁，青鱼道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回来了？怎么样？婚礼热闹吗？”
沐晴下马，笑着说：“热闹。唐门那边办得可大了，摆了上百桌，来了好多人。”
青鱼道人点头：“那就好。那小子，总算有个家了。”
三人进屋坐下。
青鱼道人泡了茶，又端出几碟点心。都是望海城的特色，桂花糕、绿豆糕、花生糖，摆了满满一桌。
“饿了吧？先吃点垫垫。”他说。
沐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王婶做的？”
青鱼道人点头：“嗯。她听说你们今天回来，特意送来的。”
沐晴心里一暖，又拿了一块。
罗尘也吃了两块，问：“这几天望海城没事吧？”
“没事。”青鱼道人说，“一切正常。归墟那边也稳定，愿儿来过一次。”
“愿儿？”沐晴抬头，“她来做什么？”
青鱼道人从怀里掏出几个金色的果子，放在桌上：
“送这个来的。说是心愿树上结的，让你们尝尝。”
果子不大，通体金色，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每个都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像涂了一层蜜。
罗尘拿起一个，仔细端详：
“心愿树结果了？”
“嗯。”青鱼道人点头，“愿儿说，这是第一次结果。以后会常结。”
沐晴也拿起一个，闻了闻：
“好香。”
她咬了一口。
汁水丰盈，甜中带一丝清香，吃完之后，心里特别平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
“好吃。”她说。
罗尘也尝了一个，点头：
“确实不错。而且……”他顿了顿，“吃完之后，感觉很舒服。”
青鱼道人笑了：“愿儿说，这果子有安神的作用。经常吃，能让人心静。”
沐晴看着手里的果子，忽然有些感慨：
“愿儿那丫头，真是有心了。”
……………
吃完点心，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青鱼道人起身告辞，回自己的住处去了。罗尘和沐晴送他到门口，回来坐在茶室里，继续喝茶聊天。
“罗尘。”沐晴忽然开口。
“嗯？”
“你说，愿儿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寂寞？”
罗尘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吧。她有那棵树陪着，还有我们常去。”
沐晴沉默了几秒，说：
“可是我们不是天天去。有时候一忙，十天半个月才去一次。”
罗尘看着她，知道她在担心。
“那以后多去几次。”他说，“反正也不远。没事就去看看她。”
沐晴点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上楼休息。
……………
夜里，罗尘睡不着，走到窗前。
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那个金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女孩，守着那棵树，等着他们。
（愿儿。）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一团模糊的金光，连人形都没有。现在，她已经能凝聚出实体，能送果子，能笑了。
“想什么呢？”沐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尘回头，看见她披着外衣走过来。
“没想什么。”他说，“就是看看月亮。”
沐晴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
“月亮真圆。”
“嗯。”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沐晴忽然说：
“罗尘，明年春天，我们办婚礼吧。”
罗尘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他握住她的手：
“好。”
沐晴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安宁。
远处，那个金色漩涡缓缓旋转。
像是在见证。
又像是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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