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尘温和的精神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孩童怨魂。那怨魂起初有些瑟缩,但感受到意念中纯粹的安抚与好奇,而非恶意,它模糊的身影微微晃动,抬起那双空洞却隐约残留着一丝灵性的眼睛,“望”着罗尘。
一段破碎、混乱、充满恐惧和悲伤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罗尘的识海。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高大的宅院,朱红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火光,兵刃的反光,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尸王生前的形象)满脸悲愤,手持长剑,浑身浴血,护着一个怀抱幼童的华服妇人(两道成人怨魂之一),且战且退。仆人们四散奔逃,或被砍杀在地。
“狗官!你构陷于我,夺我家产,还要赶尽杀绝吗?!”中年男子厉声喝问。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火光外响起:“陈员外,要怪就怪你挡了知府大人的路,怀璧其罪啊……放心,你家这口百年老井,正好送你们一家团圆!”
混乱中,箭矢破空!一支冷箭精准地射穿了华服妇人的后背!她惨叫一声,怀中的幼童(孩童怨魂)跌落在地,哇哇大哭。
“夫人!”中年男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官兵围住。
最终,重伤的夫妇二人,连同那啼哭不止的幼童,以及另外两个忠心护主却被杀的家仆(另外两道成人怨魂),被残忍地投入了这口深井之中!井口随即被那块刻着**镇狱符**的青石板死死封住!
坠井的那一刻,中年男子(陈员外)滔天的怨念与不甘,混合着妻儿仆从的恐惧与绝望,在这极阴的井底凝聚不散。加之此地或许本就有些特殊,陈员外的尸身竟在百年怨气的滋养下,逐渐化为厉煞无比的**尸王**!而其余四人的魂魄也被禁锢于此,受井底阴气和尸王煞气侵蚀,化作了怨魂,无法超生!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罗尘收回意念,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原来是一桩官场倾轧、杀人夺产、灭门绝户的惨案!这陈员外一家主仆,皆是含冤而死,怨气冲天,难怪能形成如此凶地!
那孩童怨魂传递完记忆,似乎耗尽了力气,身影更加淡薄,蜷缩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呜咽。
另外两道家仆怨魂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再充满攻击性,只是茫然地漂浮着。
唯有那尸王(陈员外),即便被模拟的镇狱符压制,依旧散发着不甘与暴戾的怨念,它是由最深的恨意和不甘滋养而成,理智早已被怨毒吞噬。
罗尘叹了口气,对井上喊道:“小夏,清风道长,情况弄明白了……”
他将通过孩童怨魂看到的往事简要说了一遍。
井上众人听得唏嘘不已。赵德柱更是脸色发白,喃喃道:“原来我这工地下面,埋着这么一桩血案……怪不得,怪不得……”
“冤有头,债有主。害他们之人早已化作黄土,他们的冤屈却困于此地百年,化作害人的厉煞,可悲可叹。”清风道士念了声道号。
唐夏沉吟道:“如今之际,超度这四道怨魂或许不难,难的是这具尸王。它怨念根深蒂固,已与煞气融为一体,模拟的镇狱符撑不了多久。强行灭杀,有伤天和,毕竟它也是可怜之人。但若放之,必然后患无穷。”
罗尘在井下看着那挣扎低吼的尸王,以及那三道瑟瑟发抖的怨魂,心中有了决断。
“我有一个想法。”他开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它们的怨念源于冤屈和不公。若能为其**昭雪沉冤**,或许能化解其心中执念,届时再行超度,方能事半功倍,甚至可能让这尸王怨气自消。”
“昭雪沉冤?”唐夏一愣,“时隔百年,如何昭雪?”
“找证据,立碑撰文,公告四方,以慰亡魂。”罗尘道,“赵总,你这项目暂时是别想动了。不如将此地改建为一个小型纪念公园,立一块‘陈氏一门遇难碑’,将这段历史公之于众,也算是对逝者的一個交代。费用,可以从你原本的项目预算里出。”
赵德柱闻言,脸色变幻,但看了看那煞气冲天的井口,咬了咬牙:“好!就按罗道长说的办!我马上找人去查县志,撰写碑文!只要能让这里安宁,花多少钱都行!”
“光立碑恐怕还不够。”唐夏补充道,“需要一场隆重的法事,在碑成之日,于此地设坛,诵读碑文,告慰天地,引导它们放下执念,前往该去之地。”
“此法甚好!”清风道士赞同,“以功德化解怨气,乃是正道。”
计划定下,罗尘又在井底加固了几道禁制,确保模拟的镇狱符能多支撑一段时间。然后才顺着绳索爬了上去。
重回地面,阳光洒在身上,罗尘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井底那一幕幕惨烈的记忆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接下来几天,赵德柱发动人脉,查阅古籍县志,果然找到了关于百年前本地一位陈姓富商被时任知府构陷、家破人亡的零星记载,与罗尘所见基本吻合。他请文人润色,撰写了碑文,并迅速在工地原址,围绕着那口古井(已被重新妥善封盖,并刻上安抚符文),开始兴建一个小型纪念公园。
罗尘和唐夏、清风则准备法事所需的一应物品。
期间,罗尘明显感觉到,随着碑文撰写完成,公园开始动工,井口弥漫的怨气似乎平和了一丝,那孩童怨魂传递来的情绪中,也多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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