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那天早晨，罗尘推开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槐花已经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的绿叶，浓密得像一把大伞。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刚来望海城时的情景。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间破屋。现在，守望阁立起来了，院子打理好了，花也种满了。连这棵老槐树，都比以前茂盛了许多。
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沐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罗尘走回床边，“再睡会儿？”
沐晴摇摇头，揉着眼睛坐起来：“睡不着了。太热。”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前，和罗尘并肩站着。
“夏天了。”她说。
“嗯。”
“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归墟深处拼命呢。”
罗尘笑了：“是啊。那时候哪能想到，现在能站在这儿看风景。”
沐晴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
“真好。”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直到楼下传来唐夏的声音：
“起床了！吃饭！”
……………
一楼茶室里，唐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一碟小咸菜。凌风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粥，正拿着勺子慢慢搅。
罗尘和沐晴坐下，四人开始吃饭。
“今天有什么安排？”沐晴问。
凌风咽下一口粥，说：“练剑。”
唐夏说：“配药。夏天到了，得备些防暑的药。”
罗尘想了想：“我去墟城看看。”
“又去？”凌风抬头，“昨天刚去过。”
“例行巡查。”罗尘说，“归墟令有感应，得去看看。”
凌风点头，没再问。
沐晴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罗尘看她：“你不是说要陪唐夏配药吗？”
“下午陪。”沐晴说，“上午想去看看愿儿。”
唐夏点头：“行。你们去。”
……………
一个时辰后，罗尘和沐晴来到墟城。
金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踏入归墟深处后，两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那股温暖的气息更浓了。不是热，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暖意，让人特别舒服。
愿儿已经在等着了。
她飘在入口处，看到两人，眼睛亮了。她飘过来，拉着两人的手往心愿树方向飞，脸上带着笑。
（她今天特别高兴。）
到了树下，两人愣住了。
那棵心愿树，又变了。
树干更粗了，枝叶更茂盛了。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树上多了很多片银白色的叶子。上次只有一片，现在至少有十几片，散落在树冠各处，像星星点缀在夜空。
“这些是……”沐晴喃喃。
愿儿飘到一片银白叶子前，伸手轻轻碰了碰。
叶子微微发光，里面浮现出两个人影——又是一对依偎的男女。
罗尘明白了。
“最近有很多愿力飞来？”
愿儿点头，指了指远处，又指了指那棵树。她的意思是：从四面八方来的，越来越多。
沐晴问：“都是像李老头那样的？”
愿儿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她飘到另一片叶子前，碰了碰。里面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个孩子，抱着一个大人，像是在告别。
沐晴眼眶红了。
（这是失去亲人的孩子。）
愿儿又飘到另一片叶子前。里面浮现出两个人影——是一对夫妻，牵着孩子的手，一家三口。
罗尘轻声说：“这是祈求平安的。”
愿儿点头。
她飘回两人面前，伸手在虚空中写了一行字：
“很多人，很多愿望。我都收下了。”
沐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一个人，守着这么多愿望，会不会累？）
“愿儿。”她开口，“你累吗？”
愿儿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摇头，指了指那棵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有树在，有愿望在，她就不累。
罗尘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
愿儿笑得更开心了。
……………
从归墟深处出来时，已经是中午。
两人站在墟城的废墟上，望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罗尘。”沐晴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罗尘想了想，说：“有些能，有些不能。但不管能不能实现，它们都存在过。被记住，本身就是一种实现。”
沐晴看着他，眼睛亮了亮：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罗尘笑了：“跟你学的。”
沐晴也笑了。
两人御空而起，朝望海城飞去。
……………
回到守望阁时，唐夏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各种草药铺了一地，红的黄的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蹲在地上，仔细地翻弄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风坐在廊下，抱着剑，看着那些药材发呆。他帮不上忙，但也不走，就那么陪着。
看到罗尘和沐晴回来，唐夏抬头：
“回来了？愿儿那边怎么样？”
沐晴把心愿树的事说了。
唐夏听完，沉默了几秒，说：
“她一个人，确实不容易。”
凌风忽然开口：“要不要把她接出来住几天？”
三人都看向他。
凌风面无表情：“她不是能凝聚实体了吗？出来住几天，散散心。”
沐晴眼睛一亮：“好主意！”
罗尘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不过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唐夏说：“下次去的时候问问。”
……………
傍晚，四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太阳落山后，热气散了不少。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倒也凉快。
沐晴泡了一壶茶，四人边喝边聊。
“唐夏。”沐晴忽然开口。
“嗯？”
“你和凌风，什么时候要孩子？”
唐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凌风也愣住了。
沐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怎么，没想过？”
唐夏脸红了红，瞥了凌风一眼，没说话。
凌风沉默了几秒，说：“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沐晴说，“唐门那边，不是一直催着要继承人吗？”
唐夏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催是催，但这种事……哪能急。”
沐晴点头：“也是。”
罗尘在旁边插嘴：“凌风，你想要孩子吗？”
凌风看了唐夏一眼，说：“她想要就行。”
唐夏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凌风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四人都笑了。
……………
夜里，罗尘和沐晴坐在屋顶上。
月亮很圆，洒下一地银霜。远处，那个金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
“罗尘。”沐晴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
罗尘转头看她。
月光下，沐晴的脸有些红，但眼睛很亮。
他笑了：“要什么？”
沐晴瞪他一眼：“你知道。”
罗尘揽住她的肩：
“想要就要。不急。”
沐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其实我想。但……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照顾不好。”沐晴说，“你看唐夏和凌风，一个门主，一个剑修，忙得要死。咱们也差不多。”
罗尘想了想，说：
“那就等。等哪天觉得准备好了，再说。”
沐晴点头：“好。”
两人相拥而坐，望着远方。
海风吹过，带着夏天的味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