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儿在望海城住了七天。
七天，不长不短。但对一个从未离开过归墟深处的灵来说，这七天像一场梦。
第一天，她学会了用筷子。
第二天，她尝到了糖葫芦的味道。
第三天，她跟着沐晴去海边捡贝壳，捡了满满一兜。
第四天，唐夏教她认药材。她记性很好，教一遍就会，唐夏难得夸了她一句。
第五天，凌风带她去城外的山坡上看日落。她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六天，罗尘带她去墟城。不是归墟深处，是墟城的废墟。他指着摆渡人夫妇的坟，给她讲了那两个人的故事。愿儿听完，在那座坟前站了很久，然后摘下一片心愿树的叶子，放在坟头。
第七天，她要回去了。
……………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愿儿站在树下，看着那间住了七天的屋子，看着那些陪了她七天的人，眼眶有些红。
（不想走。）
但她知道，她得回去。心愿树需要她，那些愿望需要她。
沐晴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以后常来。”
愿儿点头。
唐夏走过来，塞给她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一些点心，带回去吃。还有几包药材，万一哪里不舒服，泡水喝。”
愿儿接过，看着唐夏，眼眶更红了。
凌风走过来，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愿儿的肩。
那动作很轻，像怕拍坏了她。
愿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罗尘走过来，说：“走吧，我送你。”
愿儿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方。意思是：我自己能回去。
罗尘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路上小心。”
愿儿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墟城方向飘去。
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四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说话。
……………
“她哭了。”沐晴忽然说。
罗尘转头看她。
沐晴眼眶也有些红：“我看到她眼泪了。”
唐夏叹了口气：“舍不得。”
凌风说：“以后常接她来。”
沐晴点头：“嗯。”
……………
下午，罗尘去墟城巡查。
踏入归墟深处时，愿儿已经在心愿树下等着了。她坐在树根上，抱着唐夏给的那个小包袱，望着远方发呆。
看到罗尘，她眼睛亮了亮，飘过来。
“回来了？”罗尘问。
愿儿点头。
“习惯吗？”
愿儿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罗尘笑了：“那就是有点习惯，有点不习惯。”
愿儿也笑了。
她拉着罗尘的手，飘到心愿树下，指了指树上那些银白色的叶子。
叶子比前几天更多了。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
愿儿伸手在虚空中写了一行字：
“这几天，来了很多新愿望。”
罗尘看着那些叶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每一个叶子，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份思念。）
“你能记住它们吗？”他问。
愿儿点头。
她飘到一片叶子前，轻轻碰了碰。叶子里浮现出两个人影，是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在海边散步。
她又飘到另一片叶子前，碰了碰。里面是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布娃娃，笑得开心。
再飘到另一片，里面是一个年轻人，对着远方作揖，像是在拜别父母。
每一个叶子，都是一段人生。
愿儿飘回罗尘面前，写道：
“它们都不重。”
罗尘愣了愣。
愿儿继续写：
“重的是那些没有来的。”
罗尘看着她，忽然懂了。
（她在说那些没有愿望的人。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没人想念的人。）
“他们……”他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愿儿摇头，写道：
“没关系。有我在，他们就不会被忘记。”
罗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一个人，守着这么多愿望，还想着那些没有愿望的人。）
“愿儿。”他说。
愿儿抬头看他。
“你真的很了不起。”
愿儿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
回到望海城时，天已经黑了。
沐晴在院子里等着他，见他回来，迎上去：
“愿儿怎么样？”
“挺好的。”罗尘说，“在守着那些愿望。”
沐晴点点头，和他一起进屋。
屋里，唐夏和凌风正在喝茶。四人坐下，聊了一会儿愿儿的事。
“以后多去看看她。”唐夏说。
沐晴点头：“嗯。”
凌风忽然开口：“她一个人在那边，确实孤单。”
罗尘看着他，问：“你想说什么？”
凌风沉默了几秒，说：“下次去，可以带点东西。让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想她。”
罗尘笑了：“好主意。”
四人都笑了。
窗外，月光洒进来。
那个金色漩涡，依旧在远处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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