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踩上去没到脚踝。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得弯弯的，偶尔抖落一团雪，砸在地上，发出“噗”的闷响。
罗尘拿着扫帚，一点一点扫出一条路来。
沐晴在旁边堆雪人。她已经堆了三个——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特别小的。高的是罗尘，矮的是她自己，小的是……还没想好是谁。
“这个小的给谁？”罗尘问。
沐晴想了想：“给愿儿。”
罗尘笑了：“她又不常来。”
“那也得有。”沐晴说，“万一哪天来了，看到有自己的雪人，肯定高兴。”
罗尘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总是想着别人。）
扫完雪，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个雪人。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的海面结了薄薄一层冰，灰蒙蒙的，和天空连成一片。
“快过年了。”沐晴忽然说。
罗尘算了算日子，确实，还有十几天就是春节了。
“今年怎么过？”他问。
沐晴想了想：“把唐夏和凌风叫回来，一起过。再把愿儿接出来。”
罗尘点头：“好。”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唐夏和凌风回来了。
两人带了一大堆东西——腊肉、香肠、干货、糖果，塞了满满两包袱。唐夏说，这都是唐门那边准备的，让带回来过年。
沐晴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
唐夏得意地笑：“那是。我们唐门的年货，能差吗？”
凌风在旁边补充：“她亲自挑的。”
唐夏瞥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四人开始忙活。
唐夏和沐晴在厨房里准备祭灶的供品，罗尘和凌风在院子里贴春联。春联是沐晴写的，字不算好看，但很有劲。
上联：归墟深处心愿树
下联：望海城中守望人
横批：岁岁平安
罗尘看着那副春联，心里有些感慨。
（归墟深处，望海城中。这两边，都是我们的家。）
凌风在旁边贴完了另一扇门，走过来看。
“写得不错。”他说。
罗尘笑了：“沐晴写的。”
凌风点头：“猜到了。”
“为什么？”
“你的字没这么好看。”
罗尘愣了愣，然后笑了。
……………
傍晚，祭灶。
唐夏在灶台上摆好了供品，点上香。四人站在灶前，轮流拜了拜。
罗尘拜的时候，心里默默念着：
“灶王爷，保佑大家平平安安。沐晴，凌风，唐夏，愿儿，还有那些在归墟深处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摆渡人前辈和晚秋前辈。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但……也保佑他们在那边过得好吧。”
拜完，香灰飘散。
沐晴看着他，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罗尘想了想，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沐晴笑了：“你还信这个？”
“信不信的，图个吉利。”
……………
晚上，四人坐在屋里守夜。
外面冷得要命，屋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唐夏泡的热茶。
“愿儿什么时候来？”沐晴问。
罗尘看了看窗外：“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轻轻的响动。
四人跑出去，看见愿儿正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三个雪人发呆。
她穿着一件新裙子——红色的，是沐晴上次给她做的。裙子在雪地里特别显眼，像一团火。
“愿儿！”沐晴跑过去。
愿儿转头看她，笑了。
她指了指那三个雪人，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带着询问。
沐晴点头：“给你的。那个小的。”
愿儿走过去，蹲在那个小雪人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雪人晃了晃，没倒。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
进屋后，愿儿坐在桌边，好奇地看着那些糖果。
沐晴剥了一颗糖，递给她：“尝尝。”
愿儿接过，放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眼睛亮了。
（好吃！）
她看着桌上那一堆糖果，眼里满是渴望。
沐晴笑了：“都是你的，随便吃。”
愿儿也不客气，一颗接一颗地剥着吃。
唐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少吃点，牙会坏。”
愿儿愣了愣，看向沐晴。
沐晴摆手：“没事，她没牙。”
唐夏愣了愣，然后笑了。
……………
夜深了，外面开始下雪。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那个小雪人身上。
愿儿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眼睛亮亮的。
“喜欢雪？”沐晴走过来。
愿儿点头。
“那以后每年冬天都来。”
愿儿转头看她，眼眶有些湿。
她伸出手，在窗玻璃上写道：
“这里真好。”
沐晴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暖洋洋的。
她揽住愿儿的肩：
“这里就是你的家。”
愿儿靠在她肩上，望着窗外的雪。
雪花还在飘落。
轻轻地，柔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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