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准备持续了大半夜。
东方木位(排水闸附近)、南方火位(发电机组基座)、西方金位(深水岩壁),三处阵眼的位置、结构特点、与坝体的结合方式,被苏禾和诸葛青利用带来的设备进行了初步扫描和建模。数据结合唐夏提供的唐门机关术见解以及明心子道长的阵法知识,一个极其复杂、容错率极低的“协同共振松动方案”的雏形,正在艰难地形成。
这个方案要求在三处阵眼位置,几乎同时施加特定频率和强度的机械振动或能量脉冲,引发阵眼局部结构达到“共振”状态,从而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暂时削弱封印力量的稳定性。听起来原理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对时机、点位、能量的控制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导致局部结构损伤甚至引发连锁反应。
“需要三个执行小组,携带特制的共振发生装置,精确就位,同步触发。”苏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着平板上的三维模型,“装置我可以紧急调运,但操作人员……必须绝对可靠,心理素质过硬,而且对能量有一定的感应和控制能力。”
这意味着,罗尘、唐夏、凌风、明心子、甚至李魁,可能都需要亲自上阵。诸葛青虽然点子多,但自身修为和实战能力是个短板,更适合后方技术支持。
“纯阳至宝或替代品的问题,还没头绪。”明心子道长叹息道,“我翻遍记忆和随身典籍,符合要求的器物,无一不是传说中的存在,或是各大宗门世家秘不示人的镇派之宝,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得到。”
凌风也有些沮丧:“青城山倒有一柄‘纯阳剑’,但那是镇山法器之一,没有掌门和长老会的一致同意,绝不可能外借。更何况……时间来不及。”
罗尘也一直在沟通传承记忆和思考守门令的其他用法,但收获寥寥。昊天氏的传承更偏向空间封印和两界平衡,对这种针对性极强的“纯阳破禁”涉及不深。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最大的难题卡在了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擦拭血刀、看似粗豪的李魁,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个……‘纯阳’……是不是就是至刚至阳,特别克制阴邪的那种力量?”
众人看向他。
李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但俺修炼的‘血煞霸体诀’,虽然走了偏门,用血气煞气锻体,但它的核心根基,是激发人体最本源的血气阳火!练到高深处,气血如烘炉,阳刚炽烈,诸邪不侵!只不过俺后来误入歧途,用杀戮和血煞来催化,才变得阴邪了……但根基还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罗尘兄弟之前用那令牌的力量,帮俺净化了不少血煞,俺感觉体内那股被掩盖的‘本源阳火’反而更清晰了些。如果……如果到时候需要,俺可以把全身气血精华,连同这点本源阳火,一起逼出来,应该够‘纯阳’了吧?就算不够,俺这身板,当个引子或者燃料,总行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胡闹!”明心子第一个反对,“燃烧气血精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李魁小友,不可拿性命开玩笑!”
李魁却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江湖人的豪气和洒脱:“道长,俺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要不是罗尘兄弟点醒,俺还在给那帮龟孙子卖命呢。俺李魁没啥大本事,就认一个理儿——欠债还钱,救命报恩!这事儿既然是俺们人族欠那条老龙的,俺出份力,天经地义!再说了,也不一定就死,说不定俺福大命大呢?”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罗尘看着李魁真诚的眼睛,鼻头有些发酸。这个认识不久、脾气火爆的莽汉,却有着一颗最重情义的赤子之心。
“李大哥……”罗尘声音有些哽咽,“不行,我们不能……”
“别娘们唧唧的!”李魁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看情况,如果真有更好的办法,俺当然留着命喝酒。要是实在没辙,这就是俺的主意!谁也别跟俺抢!”
他的态度坚决,众人一时无言。
唐夏看着李魁,眼中闪过敬佩,轻声道:“李大哥高义。但我们仍需寻找更稳妥之法。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苏禾也道:“或许……我们可以将李大哥的‘本源阳火’作为一个备选方案,同时继续寻找其他方法。另外,关于‘功德之力’的模拟,诸葛青的想法虽然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我们可以尝试用阵法汇聚众人‘愿力’——我们解救冤魂、试图弥补人族过错、守护百姓的这份‘善念’与‘决心’,或许也能形成一股特殊的力量。”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功德愿力,本就源于人心。如果他们此行真的是为赎罪、为守护,那么汇聚起来的信念,或许真的能产生奇效。
“可以一试!”明心子点头,“结合阵法,将我等心念暂时凝聚引导……虽不及真正功德圣器,但在关键时刻,或可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方案虽然依旧充满不确定性,但总算看到了一丝曙光。众人振作精神,继续完善细节。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连续的高强度脑力工作和紧张情绪,让众人都感到疲惫。苏禾安排大家轮流休息片刻,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罗尘和唐夏坐在远离水边的一块干燥石头上,分食着压缩干粮和能量棒。
晨光熹微,映在唐夏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丽的侧脸上。她小口吃着东西,动作优雅,仿佛不是在啃干粮,而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罗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格外珍贵。经历了生死的重逢,并肩作战的信任,以及未来不可知的巨大风险,都让这份平静显得那么不真实。
“唐夏。”罗尘轻声开口。
“嗯?”唐夏转过头,看向他。
“谢谢你回来。”罗尘认真地说。
唐夏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去,看着泛起微光的水面,声音很轻:“我说过,唐门的事处理完就回来。”
“不只是这个。”罗尘笑了笑,“谢谢你相信我,跟我一起冒险。”
唐夏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而且,这件事,唐门也有责任。当年背约的人中,未必没有唐门先祖的影子。这是因果。”
朋友……最重要的朋友。罗尘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又觉得足够了。能被她视为最重要的朋友,并肩作战,已经很好。
“不管怎样,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罗尘实话实说。
唐夏的耳朵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好在天色尚暗看不真切。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两人之间,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温情静静流淌。
不远处的另一边,诸葛青正缠着明心子,非要对方讲解某个阵法的原理,被明心子不耐烦地用拂尘敲头。凌风在闭目调息,神色专注。李魁则抱刀靠着石头,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苏禾独自坐在设备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优化方案。
这一刻,这个由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人临时组成的团队,因为共同的目标和经历,悄然生出了一种坚实的凝聚力。
风暴即将来临,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短暂地喘息,积蓄力量,并感受彼此支持的温暖。
罗尘抬头,望向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
新的一天,将是决定成败的一天。无论结果如何,他将与这些伙伴,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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