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闸机房深藏在坝体内部。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油污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来自库底深水的腥气。仅有几盏防爆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将生锈的管道和巨大闸门齿轮的轮廓勾勒得如同蛰伏的怪兽骨架。
凌风站在指定点位,脚下是渗着水渍的水泥地,冰凉透过鞋底传来。他左手紧握“裂空”剑,剑柄的缠绳已被汗水浸得微潮。右手掌心,贴着一枚苏禾改造过的共振贴片,金属的凉意丝丝渗入皮肤。耳机里传来断续的电流杂音,还有其他人细微的呼吸声。
“东方木位,就位。”他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有轻微的回响。视线扫过角落——一堆废弃的防水布下,一只死老鼠僵硬地躺着,皮毛湿漉,眼睛浑浊。它的姿态不像是自然死亡或毒杀,倒像是瞬间被抽干了什么。
(死得不对劲。)
明心子道长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符纸燃烧般的轻微噼啪感:“青龙位,主生机亦主束缚。阵眼应嵌于第三号主闸传动轴基座下方,与木行生气流转枢纽重合。凌风,仔细感应,木气被困锁、扭曲之处。”
凌风闭上眼,青城心法运转,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摒弃了视觉,其他感官骤然放大。耳朵捕捉到水流在巨大闸门后缓慢压迫的闷响,像巨兽的心跳。鼻腔里,铁锈味之下,的确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陈年棺木的腐朽气息,与周围水汽格格不入。指尖所触的共振贴片,似乎也在微微发热,与某个方向的阴冷产生着对抗。
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前方三米处那个庞大的传动轴基座。基座由混凝土浇筑,表面布满岁月的裂纹和深绿色的苔藓。但在灵觉视野中,基座底部有一片区域,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几乎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几缕肉眼难辨的、淡黑色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混凝土裂缝中蜿蜒探出,又缩回。
就是那里。
他缓步上前,靴子踩在积水洼里,发出“咯吱”轻响。越靠近,那股阴冷腐朽的感觉越明显,皮肤上激起细小的颗粒。他在距离基座一米处停下,半跪下来,将右手贴片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位置需要分毫不差。
(青城剑心,照破虚妄。祖师在上,佑我此行不为私利,只为补过。)
指尖传来地面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是远处发电机组的运行脉动。他需要将自己的剑气频率,通过贴片调整到与那被封锁的“木气”以及坝体结构震动达成某种危险的和谐。这好比在紧绷的琴弦上再施加一道力,既要让它震颤,又不能崩断。
他调整呼吸,一缕精纯的青城剑气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渡入贴片。贴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蜂鸣,与地面的震动开始产生交互。眼前那片深暗区域,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苏禾冷静的指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能量读数正在对接……凌风,保持稳定,频率微调正千分之三。”
他屏息,手腕以毫米级的幅度微微转动。蜂鸣声变了调,变得更尖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只死老鼠旁边潮湿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了一些,而且边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不像水渍晕开。
(……有东西?)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按着贴片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没有离开阵眼区域,灵觉却如同一张网,悄然罩向那片阴影。
阴影停止了蠕动,恢复了正常。
是错觉?还是……
“东方木位,状态?”罗尘的声音插入频道,带着水压下的沉闷感,但语气平稳。
凌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那瞬间的寒意。“正常。”他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聚焦于阵眼。剑,就在手边。无论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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