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
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水压。耳朵里先是嗡鸣,然后是一种被棉花层层包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遥远而沉闷。冰冷刺骨的水流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钻透潜水服,带走每一分热量。
罗尘悬浮在深水岩壁前,强光头灯的光柱像一把脆弱的匕首,勉强刺破前方几米的黑暗,照亮粗糙的、布满深色藻类和不知名生物残骸的岩壁。西方金位,主肃杀与坚固,阵眼直接嵌入岩层深处,与山体龙脉残余的“金气”勾连,是困锁龙魂最直接的一环。
嘴里有潜水呼吸器橡胶的味道,混合着压缩空气的干燥气息。手中守门令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在这深水中如同风中的烛火,但顽强地撑开一小圈令人心安的温暖领域,驱散着渗入骨髓的阴寒和那股无形的、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锋锐之意。
昊天前辈,借您余威。
苏禾的声音透过水下通讯传来,带着奇特的失真和气泡音:西方金位,阵眼位于你前方岩壁横向裂缝下约两米处,呈现高密度能量聚合特征。金气被逆用为‘锁链’。罗尘,守门令的调和之力是唯一可能与之共鸣而不引发剧烈反噬的媒介。尝试接触,建立浅层连接,引导其频率。
罗尘调整了一下姿态,对抗着水流细微的拉扯,缓缓下沉,靠近那条在头灯光柱下显得深不见底的岩缝。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裂后又经水流万年打磨。越是靠近,守门令的光芒越是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对抗。皮肤即使隔着潜水服,也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灵觉层面的警示。
他将守门令缓缓探向裂缝下方。光芒没入黑暗的瞬间,仿佛被吞噬了一块。紧接着,一股冰冷、坚固、充满拒绝意味的意念顺着令牌反馈回来,震得他手腕发麻。不是敖钦那种充满痛苦的狂暴,而是一种纯粹的、无情的、程序般的禁锢之力。
好硬的壳。
他并不强行突破,而是回忆着昊天氏传承中关于“平衡”与“疏导”的模糊感悟。将纯阳道力转化为最温和的涓流,包裹着守门令自身那份“守护”与“维系”的意志,如同最轻柔的水,缓缓渗入那坚固的禁锢外壳。
一触即退。再触,再退。
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那冰冷外壳的反馈就会微弱一丝,仿佛坚冰被恒久的温水反复拂过,表面产生了微不足道的软化。与此同时,他通过守门令,能隐约感觉到裂缝深处,那被重重锁链束缚的、庞大而痛苦的龙魂,似乎也因为这外来的、温和的触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有戏。)
时间在水下失去了意义,只有呼吸器规律的气泡声和缓慢消耗的氧气读数提醒着他。专注让他暂时忽略了深水带来的生理不适。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金行锁链”建立脆弱连接的尝试中。
就在这时,守门令的光芒忽然不规则地摇曳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自身道力不济,也不是阵眼的反抗。更像是……光照范围内,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干扰了稳定的能量场。
罗尘动作一滞,全身骤然紧绷。头灯光柱迅速扫向四周。
除了缓缓沉降的浮游颗粒和幽暗无边的水,什么也没有。
但刚才那瞬间的异样感绝非错觉。在这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深水牢笼里,除了被镇压的龙,还有别的东西能活动?是暗影商会留下的后手?还是这水库底下,因长期怨气和龙气浸润,滋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感到后背微微发凉,并非水温所致。
保持着手持守门令的姿势,他缓缓转动身体,让头灯光柱扫过上下左右每一个方向。水流依旧缓慢,岩壁沉默。只有那道岩缝,如同怪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在暗处。)
他对着麦克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西方金位,连接尝试中。一切正常。” 但手指,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腰间安全绳的卡扣,确保紧急上浮装置触手可及。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摸向了腿上绑着的、诸葛青给的震荡符雷。
黑暗,似乎在灯光之外无声地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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