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钮按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抽走了生音。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更高频的、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嗡鸣,从脚下的大地,从周围的空气,甚至从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深处震颤着传来。苏禾面前的屏幕,三条能量曲线猛地炸开成耀眼的峰值,瞬间冲破安全阈值,警报红灯疯狂闪烁,又被她提前设定的程序强行抑制。
几乎在同一毫秒——
东方木位,排水闸机房。
凌风按在地面的共振贴片爆发出刺目的青白色光芒!不是电光,而是高度凝聚的剑气与机械振波融合的异象。以贴片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震荡涟漪猛地扩散开来!脚下积水被震成细密的水雾,空气中腐朽的木气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扭曲!
砰!砰!砰!
传动轴基座下方那片深暗区域,混凝土表面瞬间龟裂!不是破碎,而是如同干涸的土地,绽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原本缠绕的淡黑色气息疯狂窜出,又像暴露在阳光下的蚯蚓般剧烈扭动、消散。一股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微弱的草木清气,如同叹息般从裂缝中泄露出来,带着解脱的颤栗。
然而,就在阵眼动摇的刹那,墙角那片“正常”了的阴影,陡然拉长、变形,如同漆黑的沥青从地面涌起,瞬间凝聚成一道没有五官、只有人形轮廓的漆黑影子,手持阴影凝聚的短刃,以远超之前影舞者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刺向凌风后心!
快!狠!毫无征兆!
凌风在共振发动的瞬间就已心神紧绷。背后寒意乍起的同一刻,他按着贴片的右手未动,左手反握的“裂空”剑却已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自腋下反撩而出!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纯靠千锤百炼的剑心感应!
嗤!
阴影短刃与青色剑光碰撞,发出如同撕裂布帛的诡异声响。阴影被剑光斩开大半,但溃散前,刃尖依旧在凌风左臂外侧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伤口没有流血,却传来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冷和麻痹感。
(影舞者……精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凌风闷哼一声,剑气勃发,将残余阴影彻底绞碎。但左臂已经有些使不上力。他目光扫向角落,那只死老鼠的尸体,不知何时已化为一滩漆黑的脓水。
阵眼在持续震颤,裂缝扩大。但敌人,已经现身。
南方火位,发电厂房。
李魁的铁片爆发出灼目的赤红光芒,混合着他逼出的本源阳火,如同一颗小太阳在基座旁炸开!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干了周围的汗水和油渍,空气扭曲。那能量感知中的“黑洞”,在这至阳之力的共振冲击下,表面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滚、波动!
嗡——!!!
整个二号机组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的哀鸣,转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基座与地面连接处,坚硬的混凝土和钢铁固定螺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摩擦声,缝隙中崩出细碎的石屑和锈渣。
“给老子开!”李魁双目赤红,怒吼着将更多的阳火灌入铁片!
就在这力量澎湃到顶点的瞬间,他头顶上方,一段粗大的、布满油污的通风管道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垂落下两条湿滑、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闪电般缠向他的脖颈和握刀的手臂!触手上散发着浓郁的水腥味和之前闻到的那股腥甜血气!
(什么鬼东西?!)
李魁战斗本能惊人,虽惊不乱。左手鬼头大刀来不及挥起,干脆沉肩坠肘,一记凶悍无比的贴山靠,用宽阔的肩膀和鼓荡的血煞之气狠狠撞向缠向脖子的触手!同时右手激发铁片的力量猛然一吐,借助反冲力向后疾退!
噗嗤!
触手被撞得汁液飞溅,腥臭扑鼻,但韧性极强,并未断裂,反而缠绕得更紧。另一条触手也即将搭上他的右臂。
“滚!”李魁怒吼,被触手接触的皮肤传来火烧般的灼痛和诡异的吸力,仿佛生命力都在被抽走。他右臂肌肉贲张,阳火从毛孔中迸发,与触手的阴寒之力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厂房灼热的空气中,那腥甜味越来越浓。
西方金位,深水岩壁。
守门令的光芒在罗尘手中前所未有地炽亮,如同一枚水下的金色星辰。当协同激发的指令传来,他将所有凝聚的调和之力,化为一道柔和却无孔不入的震颤,沿着已建立的脆弱连接,狠狠“敲”在那冰冷坚固的金行禁锢外壳上!
铛——!!!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巨钟的沉闷巨响,透过水体,透过岩层,直接轰入罗尘的脑海!不是声音,是纯粹的能量冲击!
眼前岩壁上那道裂缝,骤然迸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中,无数道细密的、由能量构成的锁链虚影浮现出来,绷得笔直,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吱声!整个山体都在微微震动,碎石和沉积物从上方簌簌落下。
成功了!三处阵眼同时被动摇,困龙大阵出现了自被背弃加固以来,最剧烈的一次松动!
然而,就在这锁链虚影浮现、阵眼动摇的能量最混乱、感知最模糊的刹那——
罗尘身后,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了一只覆盖着细密惨白鳞片、指尖锋利如钩的爪子,悄无声息地抓向他的后颈!没有水流波动,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温度变化,就像它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直到爪尖即将触及潜水服,罗尘后颈的汗毛才骤然倒竖!生死关头,在深水高压和能量冲击的双重干扰下,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勉强侧头,同时双腿猛蹬岩壁向前窜出!
嗤啦!
锋利的爪尖划过他肩膀的潜水服和下方的皮肤,轻易撕开坚韧的材质,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火辣辣疼痛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在水中晕开一团淡红。
罗尘咬牙忍住剧痛,就着前冲之势猛地转身,头灯光柱和守门令的光芒同时扫向身后!
光柱照亮的区域,空空如也。只有缓缓扩散的血雾和他自己搅起的水流浑浊。
但刚才那一爪的感觉,绝非幻觉。冰冷,滑腻,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捕食者恶意。
(不是影舞者……是水里的东西……被惊动了。)
他捂住肩膀伤口,道力运转勉强止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无边的黑暗。守门令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了一些。岩壁裂缝中的锁链虚影正在缓缓变淡,阵眼的松动是暂时的,需要尽快进行下一步。
但黑暗中的猎手,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通讯耳机里,同时传来凌风压抑的痛哼和李魁愤怒的咆哮,还有苏禾急促的警告:“各点位遭遇袭击!形态不一!优先自保!”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破阵的序幕刚刚拉开,血腥的搅局者已经迫不及待地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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