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有三条烧红的铁丝嵌在肉里。血雾在头灯光柱中慢悠悠地扩散，带着一丝铁锈味混进本就浑浊的水体。四周的黑暗更浓了，仿佛刚才那一爪撕开的不仅是潜水服，还有某种隔绝危险的薄膜。
罗尘没动。他背靠岩壁，将受伤的左侧身体尽量缩进凹凸的岩石阴影里。守门令握在右手，光芒收敛成薄薄一层贴在掌心，只够照亮面前不足一米的范围。呼吸器排出气泡的咕噜声在耳畔放大，每一次吐纳都牵扯着肩部的剧痛。
（不能亮。亮就是靶子。）
耳机里滋滋的电流杂音更重了，偶尔炸开一两声模糊的单词：“……缠住……”、“……毒……”是凌风和李魁。苏禾的声音插进来，比水还冷：“袭击者非单一物种。判断为长期受困龙大阵阴郁水气与近期暗影商会刻意污染共同滋生的邪秽。优先自保，但不放弃共振窗口。重复，阵眼松动是暂时的。”
窗口期还有多久？苏禾没说。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水下的时间感是错乱的，每一秒都被黑暗和压力拉长。
左边脸颊旁，一缕细长的水草无声滑过，触感冰凉滑腻。罗尘颈后的汗毛再次竖起——这深度，不该有这种水草。他眼珠缓缓转向左侧，头灯坚决不跟过去。余光里，那缕“水草”末端，分明连着一小块惨白的、鳞片状的皮肤，正随着水流微微飘荡，像在试探。
（不止一只。）
守门令在掌心微微发烫。不是警示，是一种……共鸣的余波。岩壁裂缝里那些暗淡下去的锁链虚影，似乎还在极其微弱地震颤，与令符深处某种规律应和。罗尘想起按动贴片时，那股与禁锢之力“对话”的感觉。那不是破坏，是理解。
（堵不如疏……）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窜上来。他忍着痛，将左手也缓缓贴上冰冷的岩壁，掌心浸着自己温热的血。道力不再试图冲击裂缝，而是顺着刚才共振建立的脆弱连接，像最细微的根须，向着禁锢核心那冰冷坚固的意志渗透过去。不是对抗，是感知，是触摸那道数百年前的“困龙之意”。
嗡……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鸣响。冰冷、威严、带着一丝古老的疲惫。无数画面碎片冲击而来：暴雨如注的江面，官袍老者冷漠挥手下令，铸铁的巨桩裹着符咒轰然砸入水底……还有更深处的，一条青灰色的龙影在锁链中挣扎，眼中的暴怒逐渐化为绝望的死寂，最后只剩一缕残魂在无尽黑暗中重复着痛苦与困惑的低吟……
（原来你也不愿如此。）
罗尘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这阵法，起初或许是“镇”，但年深日久，龙魂的怨愤与痛苦渗入阵基，早已变成了更恶毒的“困”与“磨”。布阵者的后裔违背祖训，加固阵法时注入的怕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左侧那缕“水草”猛地绷直，如同毒蛇发动攻击般射向他的太阳穴！同时，正前方的黑暗里，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毫无温度，快速逼近！
罗尘没躲。他贴在岩壁上的左手五指猛然扣紧，指尖几乎要嵌进石头里，将那股刚刚触摸到的、属于敖钦龙魂的无尽痛苦与困惑，混合着自己的道力与鲜血，沿着共振的通道狠狠“推”了回去！目标是裂缝深处，那道禁锢意志的核心！
“醒来！”他在心里咆哮。
不是攻击阵法，而是用这极致的痛苦情绪去“刺激”那条沉眠的、只剩下本能的龙魂！
岩壁剧烈一震！
裂缝中，原本暗淡的锁链虚影骤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金光！但这一次，金光中掺杂进了一缕挣扎扭动的青灰暗影！整个水下空间响起一声沉闷的、饱含痛苦与愤怒的龙吟！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那缕射来的“水草”和两点幽绿光芒同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住。
罗尘趁此机会，双脚猛蹬岩壁，身体向斜上方窜去！头灯光柱扫过下方——那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是一条惨白手臂末端延伸出的、带着吸盘的细长触须！而两点绿光则属于一个类人形的怪物，覆盖着稀疏的白鳞，面孔扁平，嘴巴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此刻，这两个怪物都诡异地颤抖着，幽绿的眼珠里竟流露出近乎“恐惧”的情绪，望向岩壁裂缝的方向。
龙吟在继续，青灰暗影在锁链金光中左冲右突。整个困龙大阵的基础，被动摇了。
耳机里，苏禾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罕见的波动：“西方金位……能量读数异常飙升……混杂有高浓度……龙族魂力波动？罗尘，你做了什么？”
罗尘向上游动，肩膀的伤口被水流冲刷，疼痛依旧，但心头却一片清明。
“没什么，”他对着麦克风，喘着气，声音透过水波有些失真，“就是给这里的主人……提了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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