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麻痹感像冰冷的藤蔓，从伤口向上蜿蜒，已经爬过了手肘。凌风能感觉到指尖正在失去温度，握剑的力道在缓慢流逝。伤口没有血，只有一片不祥的青黑色，周围的皮肤下，细微的黑色丝线正缓缓扩散。
影毒。阴秽入脉。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机柜，缓缓调整呼吸。裂空剑横在身前，剑身流淌的青色光华也黯淡了几分，仿佛被那阴冷毒素侵染。正前方，那片被斩碎的阴影又重新在角落里蠕动、凝聚，这次速度慢了些，但轮廓更加凝实，散发出更加粘稠的恶意。
排水闸机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共振贴片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着对基座下松动阵眼的持续扰动。地面裂缝中泄露出的草木清气与阴影散发的阴冷死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生死混杂的怪异气味。
角落里，那滩老鼠化成的黑水，正“咕嘟”冒起一个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
阴影彻底凝聚成型。依旧没有五官，但手中那柄阴影短刃，却似乎凝实得能反射远处贴片微弱的光。它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凌风，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耐心在无声弥漫。
它在等毒发。等我握不住剑。
凌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因中毒而产生的轻微慌乱已消失不见。青城山修剑，先修心。心若乱了，剑就死了。
他想起后山洗剑池边，师父的话，混着冷冽的山风：“凌风，你的剑快，准，狠。但太净。净到不识人间污浊，不识己身瑕疵。须知，真正的剑心通明，不是一尘不染，是染尘之后，依旧能照见本心。”
本心……是什么？
是斩妖除魔的誓言？是匡扶正义的热血？还是……仅仅是，不想死在这里，不想让那个总爱乱来的家伙和外面那个冷脸女人看笑话？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某种自嘲。他右手指尖拂过左臂伤口附近，道力刺入，不是驱毒——来不及了——而是强行截断几条次要经脉，将毒素的蔓延暂时困在左臂上半截。剧痛瞬间取代了麻木，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但右手重新获得了清晰的力量感。
阴影动了。如同融入空气，毫无声息，前一秒还在角落，下一秒那漆黑的刃尖已递到凌风喉前三寸！快得只剩一抹残像！
凌风没退。右脚踏前半步，不是闪避，是迎上！裂空剑自下而上撩起，轨迹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以往的飘逸灵动。但剑身上那黯淡的青光，却在这一刻极度内敛，凝于剑锋一线！
嗤——！
不再是撕裂布帛的声音，而是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阴影短刃被从中精准剖开！剑锋去势不减，直没入阴影的“胸膛”！
阴影僵住。溃散的速度慢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它试图扭动，但裂空剑上那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轰然爆发，从内部将它寸寸绞碎！
黑气四溅，发出无声的尖啸。
凌风抽剑，后退，脚步略微虚浮。左臂完全失去知觉，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他看也没看彻底消散的阴影，目光转向还在嗡鸣的共振贴片和地面裂缝。
毒还在。阵眼未彻底破除。但，至少眼前的影子，没了。
他单膝跪地，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青玉瓶，咬开塞子，将里面仅存的三颗散发着清苦药味的丹丸全部倒入口中，干咽下去。然后，右手重新握紧裂空剑，剑尖垂下，点在地面裂缝边缘，将残余的、微弱的剑气与贴片的共振波引导过去，继续冲刷那松动的阵基。
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只有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泄露着真实的状况。
耳机里，苏禾的声音传来，似乎顿了顿：“东方木位，阴影能量反应消失。生命体征显示你中毒了，凌风。”
凌风看着裂缝中逐渐增多的草木清气，感受着丹药化开的微弱暖流在抵抗臂膀的冰冷。
还死不了。他对着空气，声音干涩，“这边，暂时干净了。阵眼松动持续，但需要更多时间，或更强的共振。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几乎被机房的嗡鸣盖过：“告诉那个蛮子……和罗尘，小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