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车内,屏幕的光映在苏禾脸上,明明灭灭。三个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都在剧烈波动:罗尘的血压和心率有瞬间飙升后缓慢回落,但体温偏低;凌风的心跳变缓,伴有心律不齐的警报,是中毒迹象;李魁的心率和血压都高得吓人,肌肉电信号显示持续高强度爆发。
能量读数更是乱成一团。西方金位的龙魂波动像一座突然喷发的火山,彻底扰乱了之前的能量图景。东方木位的阴影能量消失,但代表凌风自身的能量反应在衰减。南方火位的阳火与另一种阴寒血气的能量正激烈对冲,数值跳得让人眼花。
空气里的塑胶味似乎更重了,混合着从通风口渗进来的、远处水库带来的潮湿水汽。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像一群焦躁的蜜蜂。
苏禾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她面前的辅助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根据现有数据推演的十七种后续发展模型。其中十一种指向任务失败,团队成员不同程度伤亡;四种指向惨胜,阵眼可能破除但引发未知连锁反应;只有两种模型显示有较高概率在控制损失的前提下达成目标,而这两种模型的前提条件都苛刻得近乎幻想——需要西方金位的龙魂波动持续并受引导,需要东方木位尽快稳定并输出净化能量,需要南方火位迅速解决战斗并维持阳火输出。
幻想……吗?
她摘下金丝眼镜,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了捏鼻梁。镜片下的眼睛有些干涩。父亲笔记的某一页在脑海中闪过,是潦草的、近乎绝望的字迹:“当规则交织混乱,逻辑之网出现破洞,唯一能指引方向的,往往是直觉,或者……信任。”
信任。她看向代表罗尘的那个屏幕,虽然能量读数混乱,但生命体征正在趋稳。
(他又做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耳机里传来李魁粗重的喘息和怒吼,还有金属碰撞、血肉撕裂的闷响。凌风那边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他压抑的呼吸。罗尘的频道安静,只有规律的水流声和呼吸器声响。
没有求救。没有慌乱。即使是在绝境里,这些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苏禾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清晰。她关掉了那十七个推演模型窗口。屏幕上,只剩下最原始的实时数据流和三个闪烁的通讯标识。
“全体。”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向三个不同的战场,平稳,清晰,不容置疑,“情况变更。原定‘动摇阵基’第一阶段已超额完成,西方金位引发龙魂异动。现进入第二阶段:‘疏导转化’。重复,目标由‘破除’转为‘疏导转化’。”
她语速加快,指令精确如手术刀:
“凌风,你处阵眼泄露的草木清气是关键。尝试引导此清气,中和臂膀毒素,并以其生机滋养共振贴片,提升输出纯度,目标为‘净化’阴郁阵基。”
“李魁,你处阵眼蕴含地火余烬,与你阳火同源。击败当前敌人后,尝试以阳火沟通地火,将阵眼阴寒血气‘灼烧转化’,变‘困’为‘疏’。”
“罗尘。”她顿了顿,“你与龙魂建立了某种联系。继续维持。尝试理解其痛苦根源,引导其残存意志,配合守门令,将进行禁锢的‘刚性镇压’转化为‘有序疏导’。你是关键枢纽。”
指令下达。没有解释,没有讨论余地。
苏禾说完,后背轻轻靠近座椅。椅背冰凉。她目光落在车窗外,水库水面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中心似乎隐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颜色比周围的水要深一些。
暗影商会……还在等什么?
她手指在另一个隐秘终端上敲击,调出了水库底部几个被动监控声呐的最后记录。在龙魂波动爆发的同一时刻,声呐记录到水库西北角深水区,有短暂的、非自然的空泡群产生,随后是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构件闭合的震动信号。
那里有东西……被激活了?还是……被打开了?
她将这一发现加密标记,但没有立即共享给前方三人。现在,不能让他们分心。
赌注已经押下。是赢得一条活路,还是满盘皆输,就看水下的罗尘,厂房里的李魁,机房中的凌风,能否将她这近乎疯狂的“疏导转化”方案,从纸面变为现实。
车内的冷光,照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只有微微收紧的、放在腿上的左手,透露出那冰山之下,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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