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令的清辉逐渐收敛，重新变回掌心一点温润的暖意。岩壁裂缝处，那道“琉璃口子”幽幽地张着，精纯的水灵之气如同寒冬清晨的第一口呼吸，缓慢而持续地流淌出来，驱散了附近一部分沉滞的阴郁水气。罗尘肩膀伤口的麻木感，被这股清新气流拂过，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针刺般的复苏痛感。
（有用了。）
他心中稍定，但不敢松懈。下方黑暗中，白鳞怪物逃窜时搅起的浑浊正在缓缓沉降。头顶上方，水库的微光依旧遥不可及。伤口需要处理，氧气余量需要关注，更重要的是——西北角深水区那消失的脉冲信号，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苏禾刚才简短的警告里。
他尝试活动左肩，剧痛立刻袭来，带着筋骨摩擦的涩感。不行，暂时废了。右臂还能动，但守门令使用过度后，一种深沉的疲惫正从骨髓里渗出来。
耳机里传来凌风略显虚弱的呼吸声，还有李魁那边逐渐平息的打斗闷响和粗重喘息。
“汇报状态。”苏禾的声音插进来，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线。
“机房……阵基阴气被清气中和部分，毒素暂控。”凌风的声音带着忍痛的紧绷，“但净化速度……很慢。我这边，还能撑。”
“厂房！那团烂肉剁碎了！”李魁的吼声传来，带着胜利后的狠厉和疲惫，“地火余烬感应到了！他娘的，滚烫！怎么‘沟通转化’？用刀还是用手？！”
苏禾的指令立刻跟上：“以你的阳火为引，不是硬碰，是……共鸣。将刀插入裂缝边缘，灌注阳火，想象那是点燃一堆湿柴的第一颗火星。”
“说得轻巧……”李魁嘟囔着，但还是传来大刀插地的摩擦声和一声低吼。
罗尘听着频道里的声音，背靠岩壁，慢慢从随身的小防水包里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瓷瓶和防水的绷带卷。他咬开瓶塞，将里面辛辣的药粉胡乱洒在左肩伤口上。药粉触肉，如同撒上一把烧红的铁砂，疼得他眼前一黑，牙关紧咬才没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内衬。
（唐夏给的伤药，还是这么够劲。）
疼痛过后，是一种灼热的麻痒，血流似乎顺畅了些。他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绷带缠绕上去，打结时差点用不上力。做完这一切，体力又耗去一截。呼吸器显示的余量，已经跳到了黄色区间。
裂缝中流出的水灵之气，丝丝缕缕萦绕在身边。罗尘深吸一口气，试着引导一丝极其微弱的道力，去捕捉、融合这股气息。道力如同干渴的根须触到清泉，传来一阵舒泰的凉意，疲惫感被稍稍驱散。这气息古老而纯净，与敖钦的龙魂同源，带着水族的温和与浩瀚。
（龙魂……）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那尚未完全断绝的微弱链接。痛苦的浪潮已经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细微的“轻松”，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注视”。那注视来自裂缝深处，来自水流，甚至来自周围整个水域，不再充满怨毒，更像一个刚刚苏醒、还不明白发生何事的古老存在，正困惑地打量着这个与它建立了一丝奇怪联系的人类。
（谢谢。）罗尘在心里默默道，没有具体对象，只是传递一个感激的念头。
链接另一端传来一阵微弱的涟漪，像是困惑的回应，又像单纯的能量波动。随后，罗尘感到身周水流的方向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原本杂乱的水流，开始以他为中心，形成非常缓慢的、向内旋转的趋向，并不带动他的身体，却让周围的水压分布变得更加均匀舒适，甚至帮助托住了他有些脱力的身躯。
（这是……龙族的控水天赋？残存本能的帮助？）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眼角余光瞥见侧下方，刚才白鳞怪物逃窜方向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极其短暂的一点幽蓝光芒闪了一下，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冷光，又像金属的反光。光芒位置，隐约正是苏禾提到的西北角深水区方向。
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
但罗尘心脏猛地一跳。那不是龙魂的气息，也不是水灵之气。更冷，更硬，带着一种……人造物的精密感。
（暗影商会留下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将发现说出口。只是悄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守门令的微弱光芒更隐蔽，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另一件法器——那枚从古墓得来的、一直没怎么用过的青铜小印上。印纽是模糊的兽形，触手冰凉。
“罗尘，你那边情况？”苏禾问。
“阵眼已变‘疏口’，龙魂暂时平稳。”罗尘回答，声音透过呼吸器有些闷，“我伤势控制住了，但行动力受影响。氧气余量……大概还能支撑二十分钟常规活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水下水流方向有异常自发变化，对我有利。可能是龙魂残存影响。”
他隐去了那点幽蓝光芒。有些怀疑，需要更确定的证据，或者，需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收到。”苏禾沉默了两秒，“李魁，汇报进展。”
“火星点了！地火余烬有反应！在往上冒！”李魁的声音带着诧异和兴奋，“不过……有点烫手！老子刀把快握不住了！”
“维持住。凌风，加快清气引导，中和全局阴气，为李魁那边降温。”
“在……做。”凌风的声音更轻了。
指挥车里，苏禾看着屏幕上，代表三个点位的能量流开始出现缓慢的、艰难的交织与互补。就像三条受伤的溪流，试图冲破淤泥和石块，汇合成一条能流淌下去的河。
她目光扫过代表水库整体能量场的全息图。西北角那片区域，在脉冲信号消失后，呈现一种诡异的“平静”，能量读数低于平均水平，像一个凹陷。而水库中心，也就是他们正在作业的三处阵眼连线中心点下方，能量读数正在极其缓慢地上升，隐隐有形成一个新的、微弱能量节点的趋势。
阵眼性质改变，能量重新分布……那个位置，原本是什么？
她调出水库最初建造时的老图纸扫描件，目光锁定中心点。图纸标注：基础承压桩群核心，兼作观测井预留口。
观测井？
苏禾手指飞快敲击，调取近期所有卫星图和周边地质报告。没有近期打开的观测井记录。但一份三年前的水库例行维护报告角落，有一行小字备注：中心观测井水下闸门因锈蚀故障，无法开启，建议后续检修。 后续没有检修记录。
一个……从三年前就“无法开启”的观测井？
她看向屏幕，那个正在形成的微弱能量节点位置，与图纸上的观测井预留口，完美重合。
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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