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腐朽木气被草木清气中和后,变成一种类似陈年旧书受潮又晒干的味道,混着角落那滩黑水甜腻的腐臭,还有凌风自己伤口散发的、极淡的腥气。空气仿佛粘稠了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沉重。
凌风单膝跪地,裂空剑插在身边地面,剑身光华近乎熄灭,只余一层朦胧的青气,如同风中残烛。他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共振贴片上。手臂上的青黑毒素被强行锁在上臂,但那条胳膊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皮肤下的黑线如同蛰伏的蜘蛛网,冰冷地贴着骨骼。
丹田里,服下的丹药化开的暖流,正与毒素的阴冷进行着寸土必争的拉锯。暖流太弱,像是雪地里的一小堆篝火,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和右臂经络。左臂,已是敌占区。
清气……引导……
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与贴片的连接上。铁片传来的震动,混合着基座裂缝中持续泄露出的、微弱的草木清气。那清气精纯而富有生机,像初春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的气息。他的道力早已所剩无几,只能以最细腻的意念,如同用羽毛拂拭灰尘,去轻轻“拨动”那些泄露出的清气,让它们不再无序飘散,而是顺着贴片制造的共振波,一丝丝、一缕缕地向外扩散。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他能感觉到,清气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阴郁气息被悄然化开,地面裂缝边缘的黑色污迹也在慢慢变淡。但范围太小了,速度太慢了。而且,每引导一丝清气,他残存的意念就被消耗一分,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地扫过墙角。那滩黑水似乎缩小了一点,但颜色更黑了,像浓缩的墨汁。水面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无声。
(阴影……真的彻底消散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青城山的典籍里提过,一些高阶的影秽或咒毒之物,即使形体被击散,也可能残留最核心的一点“怨念”或“咒种”,依附在合适的媒介上,等待复苏。
死老鼠化成的黑水,无疑是最好的媒介之一。
他必须尽快完成清气的引导净化,至少在离开前,用最后的剑气,将那滩黑水彻底蒸发。
右手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与贴片的连接变得时断时续。丹田的暖流越来越弱,毒素的冰冷正试图向下蔓延,蚕食肋下的区域。喉咙发干,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不能……停在这里。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腥甜味让精神短暂一振。右手五指用力,几乎要抠进铁片的金属外壳里。脑海中不再去思考什么阵法、任务、全局,只剩下最原始的念头:把这里的“干净”,弄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更多的草木清气被他的执念牵引,汇入那微弱的共振波中。净化范围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外扩张了半尺。
就在这时,墙角那滩黑水,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了一下!
不是冒泡,是整个水面剧烈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又瞬间塌陷下去。塌陷的中心,留下一个极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仿佛通往某个更幽暗的所在。
凌风瞳孔骤缩。
没等他做出反应,那黑色旋涡里,射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几乎完全透明的黑色细线,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直刺他胸口膻中穴!
不是攻击肉体,目标直指他正在全力运转、抵抗毒素的那股微弱暖流——他的生机本源!
凌风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右臂动弹不得,左臂完全麻痹,甚至连侧身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般的细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要……结束了吗?
就在细线即将触及他道袍的刹那——
插在地上的裂空剑,那层朦胧的青气,如同回光返照般,自动炸开一圈微弱的、却清澈无比的环形剑气!
叮!
一声轻如蚊蚋的脆响。
透明黑线被剑气精准地斩断。前半截撞在凌风道袍上,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后半截则闪电般缩回黑色旋涡,旋涡瞬间平复,黑水也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裂空剑上的青气彻底熄灭,剑身发出低低的、哀鸣般的颤音,然后沉寂下去,如同死去。
凌风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下,不是他驱动的。是裂空剑的……灵性?还是师父封在剑里的一缕护主剑气?
他不敢深究,也无暇庆幸。右手与贴片的连接,因为这次分神和惊吓,彻底中断了。基座裂缝中泄露的草木清气失去引导,又开始无序飘散。
而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本源的剧烈波动,锁住左臂毒素的道力屏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冰冷的麻痹感,开始向肩膀方向,极其缓慢地……渗透。
他颤抖着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握住裂空剑的剑柄。剑柄冰凉,再无往日的心意相通之感。
频道里,苏禾的声音传来:“凌风,你那边能量波动刚才有异常峰值后骤降。发生了什么?”
凌风看着墙角那滩恢复“平静”的黑水,又感受了一下左肩开始蔓延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事。”他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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