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和艺术品。苏阳的目光跟着她，看着她停在书架前，看着她伸出手，按在书架侧面的某个地方。
指纹识别器。
“滴”的一声。
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后面的密室。
和密室中央，那个银灰色的保险柜。
苏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上次潜入时见过这个保险柜，但那是深夜，在昏暗的光线下。现在，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在徐静雅面前，这个保险柜看起来更加冰冷，更加坚固。
“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徐静雅没有回头，背对着苏阳说。
“不知道。”
“是公司所有艺人的档案。”徐静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但不是你们交上来的那些简历。是真实的档案。”
她转过身，看着苏阳。
“包括你的。”
苏阳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保险柜。
银灰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七年前梧桐巷的那个案子。”徐静雅走回来，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警方最后结案，定性为‘入室抢劫，见义勇为过失致死’。但你知道，原始卷宗里有多少疑点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两处头部击打伤，时间线矛盾，旅馆房卡疑点，帽子上未知的DNA，还有顾承宇漏洞百出的自首……”
每说一个疑点，苏阳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这些疑点，在最终报告里都被模糊处理了。”徐静雅说，“但不是消失了。它们还在，在我的保险柜里。完整的警方原始记录，法医的详细报告，所有证人的原始证词，甚至包括……”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阳的眼睛。
“包括刘建军警官的私人调查笔记。他在被调离前，把所有疑点都记下来了。”
苏阳的喉咙发干。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签你？”徐静雅笑了，“只是因为你有潜力？不，娱乐圈有潜力的女孩太多了。我签你，是因为你手里有人命，你有把柄，你不敢不听话。”
她站起来，再次走到苏阳面前。
这次，她没有抬苏阳的下巴，只是看着她。
眼神像手术刀，试图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苏阳，你是个聪明人。”她说，“你知道该怎么做。离顾承宇远点，专心演好你的‘白薇’。别给我惹麻烦，否则……”
她看向那个敞开的密室，看向那个保险柜。
“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看看，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光斑已经偏移了一些位置。
时间在流逝。
但苏阳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
她站在这里，站在徐静雅面前，站在那个保险柜的注视下，像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她发现，那根线，一直握在徐静雅手里。
她只是风筝。
飞得再高，线一扯，就得回来。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徐静雅问。
“我会和顾承宇说清楚。”苏阳说，“让他不要再联系我。以后在公开场合，我会保持距离。”
“不够。”徐静雅摇头，“我要你彻底切断联系。换手机号，换所有社交账号，如果他再找你，直接拉黑。如果他在媒体面前提到你，让律师发函。”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继续纠缠……”
她没有说下去。
但苏阳明白那个意思。
徐静雅有无数种方法，让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作家“消失”。
或者，至少让他的声音消失。
“好。”苏阳点头。
“还有，”徐静雅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签了这个。”
苏阳接过文件。
是一份补充协议。
条款很简单：艺人白薇（苏阳）承诺，在合约期内不谈恋爱，不结婚，不发展任何可能影响形象的私人关系。如有违反，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并要求支付全额违约金。
三亿。
又是那个数字。
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
“签了它。”徐静雅递过来一支笔，“让我放心。”
苏阳看着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她拿起笔。
手指在笔杆上收紧。
然后，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薇。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像小学生的作业。
徐静雅接过协议，检查了一下签名，满意地点头。
“好了。”她说，“你可以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苏阳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回头，看向那个敞开的密室，看向那个保险柜。
银灰色的，冰冷的，沉默的。
像一口棺材。
装着她的过去。
装着她的秘密。
装着……她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的命运。
“徐总，”她开口，“那个保险柜……”
“怎么？”徐静雅挑眉。
“密码是多少？”苏阳问，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徐静雅笑了。
“你想知道？”
“只是好奇。”苏阳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密码一定很难猜。”
“不难。”徐静雅说，“对我来说，很简单。对你来说，永远猜不到。”
她走到密室门口，按下按钮。
书架缓缓合拢。
隔绝了那个保险柜。
隔绝了所有的秘密。
“好了，去忙吧。”徐静雅说，“明天有个杂志采访，记得准备好。”
苏阳点头。
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睁开眼睛，走向电梯。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
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很淡，几乎看不见。
像某种秘密的微笑。
密码。
167167。
她猜到了。
但徐静雅不知道她猜到了。
这很好。
游戏还在继续。
而她，还没有输。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
她走出去，走进大堂，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外面很亮，很吵，很热闹。
但她的心里，很静。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平静，但底下暗流汹涌。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打开那个保险柜的机会。
等一个，能真正自由的机会。
在那之前，她要演好“白薇”。
演好徐静雅最完美的作品。
演好这个，纯洁、坚韧、受过伤害但依然相信爱的女孩。
即使她自己，早就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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