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九点，星光娱乐二十八层的艺人休息区。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有刚煮好的咖啡香和橙花的香薰味，背景音乐是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慵懒的爵士钢琴像一层温柔的薄纱，覆盖了这片精致的空间。
苏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时尚杂志。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棉质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一点润唇膏。看起来像大学生在咖啡厅消磨时光。
但她的眼睛没在看杂志。
她在看相宜。
相宜正在旁边的茶水间准备咖啡——严格按照苏阳的习惯：现磨的巴西豆，水温92度，先倒一点热水温杯，再分三次注水，最后加半勺黄糖，不加奶。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像个精密仪器。
但苏阳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很细微，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倒水时，水流偶尔会偏离中心；加糖时，勺子碰在杯壁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紧张。
为什么紧张？
苏阳垂下眼睛，翻了一页杂志。
页面上是一则慈善晚宴的报道，照片里一群衣着光鲜的名流举着香槟杯，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标题很煽情：“星光璀璨，爱心传递——第二届天使基金慈善夜圆满落幕”。
“薇姐，咖啡好了。”
相宜端着托盘走过来，把咖啡杯轻轻放在苏阳面前的茶几上。杯口的热气袅袅上升，在阳光里形成淡淡的白雾。
“谢谢。”苏阳微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嗯，今天的水温正好。”
相宜松了口气，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苏阳放下杯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文件袋是牛皮纸的，看起来很普通。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行程表，合同草案，还有几张打印的剧本片段。
“这个，帮我复印三份。”她抽出一份合同草案递给相宜，“下午开会要用。”
“好的。”相宜接过。
“还有，”苏阳又翻找了一下，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这个也复印一份。是下个月慈善活动的策划案，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建议。”
她把那张纸递给相宜。
但在递过去的瞬间，她的手“不小心”一松。
纸张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啊，对不起。”苏阳说着，弯腰去捡。
但相宜动作更快。
“我来。”她蹲下身，手伸进缝隙。
捡起那张纸。
然后，她的动作停顿了。
因为那张纸的背面，还贴着另一张纸。
一张银行转账回单。
复印的，但字迹清晰：
转账人：白薇
收款人：阳光天使孤儿院
金额：500，000.00
备注：匿名捐款
日期：2024年11月5日
五十万。
匿名。
相宜的手指收紧。
纸张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怎么了？”苏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无辜，“捡到了吗？”
相宜猛地回过神。
她站起来，把两张纸一起递给苏阳，但眼神躲闪，不敢看苏阳的眼睛。
“捡……捡到了。”
“谢谢。”苏阳接过，看了看那张转账回单，“哦，这个怎么夹在里面了。”
她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把两张纸分开，把转账回单随手放在茶几上，把慈善活动策划案递给相宜。
“复印这个就行。那个不用管。”
“好……好的。”相宜接过策划案，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向复印机。
苏阳端起咖啡，继续看杂志。
余光里，她能看见相宜站在复印机前，背对着她，肩膀僵硬。复印机在运作，发出“嗡嗡”的声音，但相宜没有动，像是在发呆。
过了大约十秒钟，她才开始操作。
苏阳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一步，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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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宜复印完文件回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把文件整理好，放在苏阳面前的茶几上，语气恭敬：
“薇姐，复印好了。慈善活动策划案我看了，时间安排在12月24日平安夜，地点是国贸大酒店，主题是‘圣诞童话之夜’。流程包括红毯、拍卖、晚宴和表演环节。您需要准备一首歌，或者一段舞蹈。”
“跳舞吧。”苏阳说，“唱歌容易跑调。”
她说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最新款的iPhone，纯白色，套着一个透明硅胶壳。屏幕是锁定的，显示着时间：09：47。
“相宜，帮我订一下午餐。”苏阳翻着杂志，头也不抬，“想吃日料。要那家‘松月’的，上次吃过的鳗鱼饭不错。”
“好的。”相宜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查找餐厅电话。
苏阳继续看杂志。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茶几上那部手机上。
大约过了三分钟，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
是相宜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锁屏界面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相宜立刻收回手，脸上露出慌乱：
“对不起薇姐，我不小心碰到了……”
“没事。”苏阳抬起头，微笑，“密码是0827。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新消息，顺便把那家日料店的地址发给我。”
她把手机推过去。
相宜愣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密……密码？”
“对啊。”苏阳笑得人畜无害，“我经常忘记看手机，你帮我看看。有重要消息就告诉我，没有就算了。”
相宜的手指在手机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输入密码。
0827。
屏幕解锁。
主界面很干净，只有几排常用的app：微信，邮箱，日历，音乐，还有几个学习软件。壁纸是一张星空的照片，深蓝色的夜空，满天的星星。
相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跳出来，大多是工作相关的群聊和一些品牌方的对接人。私人聊天很少，只有几个：徐静雅，助理李姐，造型师Amy，还有……一个备注为“C”的人。
相宜的手指在那个“C”上停顿了一下。
但没有点开。
她快速浏览了其他消息，然后退出微信，打开地图app，搜索“松月日料”，把地址复制，发到苏阳的微信上。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两分钟。
“薇姐，看完了。”她把手机递回来，“没有什么重要消息。日料店地址发您微信了。”
“谢谢。”苏阳接过手机，随手放在一边，“对了，下午那个会，我需要穿什么？”
“徐总说，穿得正式一点。”相宜翻开行程本，“下午三点，和‘梵雅’珠宝的品牌代表见面，商讨明年春季的代言事宜。‘梵雅’喜欢优雅、高贵的风格，建议穿浅色系的套装。”
“好。”苏阳点头，“那你帮我准备一套。我记得衣柜里有一套香槟色的，应该合适。”
“是那套Alaa的？”相宜问。
“对。”
“好的，我下午一点拿来给您试穿。”
相宜合上行程本，准备离开。
但苏阳叫住了她。
“相宜。”
“嗯？”
“你跟着我，也有两个月了吧。”苏阳看着她，眼神温和，“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相宜愣了一下。
“不……不累。薇姐您对我很好。”
“那就好。”苏阳微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不用那么紧张。我知道你以前跟着林姐，压力很大。但在我这儿，放松一点。只要把工作做好，其他都没关系。”
她说得很真诚。
眼睛里甚至有温暖的光。
相宜的眼睛红了。
“谢……谢谢薇姐。”
“去吧。”苏阳摆摆手，“记得订午餐。”
相宜点头，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苏阳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一个隐藏的app——这是她自己写的程序，表面上是个计算器，实际上是监控软件。可以记录手机的所有操作，包括触摸轨迹、app使用时长，甚至能截图。
她打开记录。
屏幕显示：
09：51：23 - 屏幕解锁
09：51：25 - 进入微信
09：51：30 - 浏览消息列表
09：51：45 - 在聊天列表页停留（焦点在“C”联系人）
09：51：52 - 退出微信
09：51：55 - 进入地图app
09：52：10 - 搜索“松月日料”
09：52：23 - 复制地址
09：52：30 - 返回微信，发送地址
09：52：40 - 退出微信
09：52：42 - 返回主屏幕
记录很干净。
看起来只是完成了苏阳交代的任务。
但苏阳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微信聊天列表页，相宜停留了十七秒。
正常浏览消息，不需要这么久。
她在看什么？
在看那个“C”？
还是在等什么？
苏阳退出监控软件，点开微信。
找到“C”的联系人。
这是顾承宇。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只有几条：
11月3日 14：23
C：新书加印了，谢谢你在发布会上捧场。
白薇：恭喜。书很好看。
11月5日 20：17
C：今天路过你公司楼下，看到你的广告牌了。很漂亮。
白薇：谢谢。
11月7日 09：12
C：听说你要拍《长夜未央》？我认识编剧，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
白薇：不用了，谢谢。
客气，疏远，符合“普通同学”的定位。
但相宜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到一个神秘的“C”，和一个当红女明星有联系。
她会怎么想？
会告诉徐静雅吗？
还是……会告诉林娜娜？
苏阳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第二步，也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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