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阳收到一份邮件。
加密的，来自一个私家侦探社。这是她通过暗网联系的，价格不菲，但信誉很好。
邮件里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几十个文件：照片，医疗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甚至还有几段录音的文字整理。
全是关于相宜的。
苏阳花了两个小时看完。
相宜，本名陈相宜，二十四岁，河北保定人。父亲陈建国，五十六岁，慢性肾衰竭，需要定期透析。母亲早逝，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读高中。
家庭经济状况：父亲原先是工厂工人，病退后每月只有两千多退休金。相宜在星光娱乐当助理，月薪八千，扣除房租生活费，剩下的全寄回家。但透析费用每月就要五六千，还不算药费和营养费。
半年前，父亲病情恶化，需要换肾。肾源找到了，但手术费需要三十万。相宜拿不出，借遍了亲戚朋友，还差十五万。
然后，她借了高利贷。
借条照片很清晰：借款人陈相宜，借款金额十五万，月息五分，三个月还清。如果逾期，利息翻倍。
落款日期：六个月前。
也就是说，下个月就到期了。
十五万本金，月息五分，三个月就是两万两千五百的利息。一共十七万两千五。
相宜还不起。
然后，林娜娜出现了。
邮件里有一段录音的文字整理，是私家侦探通过某种手段获取的。对话发生在两个月前，林娜娜的房车里：
林娜娜：听说你缺钱？
相宜：林姐，我……
林娜娜：别紧张，我能帮你。那十五万，我可以替你还。
相宜：真……真的吗？
林娜娜：当然。但我有个条件。
相宜：什么条件？
林娜娜：我要你帮我盯着白薇。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和徐总的关系。
相宜：可是徐总让我跟着白薇姐……
林娜娜：所以才更要盯着。徐总为什么突然捧她？她有什么背景？这些我都要知道。
相宜：……
林娜娜：每个月我给你两万，算是辛苦费。那十五万，等你帮我做完一件事，我就替你还。
相宜：什么事？
林娜娜：到时候会告诉你。
录音到此为止。
苏阳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
原来如此。
相宜是双面间谍。
不，是三面。
表面上跟着苏阳，实际上是徐静雅安排的眼线——徐静雅不可能真的放心把一个人完全交给苏阳，肯定会安插自己的人。
暗地里，又被林娜娜收买，监视苏阳的一举一动。
而她自己，被高利贷和父亲的病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可怜。
但也危险。
苏阳思考着。
相宜可以被利用。
她掌握着林娜娜和徐静雅两边的情报，如果策反成功，会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信息源。
但也可以被反利用。
如果她向林娜娜或徐静雅报告苏阳的试探，那苏阳就暴露了。
需要测试。
需要确认相宜的立场。
或者说，确认她有没有被策反的可能。
苏阳打开电脑，登录一个海外银行的匿名账户。
这个账户是她五年前开的，用伪造的身份，里面存着她这些年通过各种方式攒下的钱——拍广告的分成，徐静雅给的“零花钱”，还有一些不能明说的收入。
不多，但足够用。
她转账。
收款人：保定市第一人民医院
金额：50，000.00
备注：陈建国医疗费
日期：2023年11月15日
五万。
不多不少。
刚好够支付陈建国接下来三个月的透析费用和药费。
匿名支付。
医院不会透露付款人信息。
但相宜会知道。
因为医院的缴费通知会发到她手机上。
她会怎么想？
会以为是林娜娜付的？还是徐静雅？
或者……会怀疑是苏阳？
苏阳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的夜晚，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
相宜在挣扎。
她也在挣扎。
但不同的是，相宜是被动的，她是主动的。
她在织网。
而相宜，是她选中的第一根线。
她要看看，这根线，够不够结实。
能不能撑起她的计划。
手机响了。
是相宜发来的消息：
“薇姐，明天早上九点，‘梵雅’珠宝的拍摄，需要提前一小时到棚里化妆。司机七点半到您楼下接您。”
苏阳回复：
“好的，辛苦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今天早点休息，别太累。”
几秒钟后，相宜回复：
“谢谢薇姐，您也是。”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苏阳看着那个表情。
然后放下手机，走进卧室。
明天，还要继续演戏。
演好“白薇”。
演好那个，纯洁、善良、关心助理的好老板。
至于相宜……
她会知道的。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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