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周一，下午四点十七分。
星光娱乐公司内部邮件系统弹出一条通知，标题是加粗的红色字体：
【重要通知】关于今晚电路检修及停电安排】
内容很官方：
“尊敬的各位同事：因大厦供电系统例行检修，今晚21：00-23：00期间，整栋大楼将暂停供电。请各部门于20：30前关闭所有电器设备，确保安全。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落款是行政部。
邮件一发，公司内部聊天群就炸了。
“又停电？这个月第三次了吧？”
“据说是因为线路老化，物业说要彻底检修。”
“晚上加班的人惨了，乌漆嘛黑怎么干活？”
“正好，可以早点下班。”
苏阳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刷过。
她的表情很平静。
像早就知道一样。
事实上，她也确实知道——不是预知，而是通过某些“渠道”提前打听到的。上周五，她请行政部的小王喝了杯咖啡，闲聊中“无意”问起：“听说咱们楼电路老出问题？”小王是个话多的姑娘，立刻倒豆子似的说了：“可不是嘛！物业说下周一晚上要彻底检修，估计得停两小时电……”
信息到手。
计划开始。
下午五点，相宜来汇报明天行程。
“薇姐，明天上午十点，《时尚芭莎》的封面拍摄，需要七点到棚里做造型。下午三点，和导演张凯的剧本研讨会，地点在公司会议室。晚上七点……”
苏阳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阳皱了皱眉，对相宜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相宜听不清。只看见苏阳的表情渐渐严肃，眉头越皱越紧。
“今晚？”苏阳的声音压低，“九点以后？你确定？”
停顿。
“可是……徐总办公室有监控。”
又停顿。
“断电了就没监控？真的假的？”
再停顿。
“好，我知道了。晚上九点半，老地方见。”
她挂断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抬起头，像是刚意识到相宜还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抱歉，一个朋友。有点急事。”
相宜小心翼翼地问：“薇姐，没事吧？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苏阳摇摇头，但眼神闪烁，“就是……晚上有点事要处理。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晚上七点，品牌方的晚宴。”相宜说，“需要穿礼服出席。”
“嗯，好。”苏阳心不在焉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像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定。
相宜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个……薇姐，”她终于忍不住，“您晚上要出去？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苏阳立刻说，语气有点急，然后又放缓，“不用，是私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相宜。
肩膀微微紧绷。
“对了，”她突然回头，“今晚公司停电，你知道吧？”
“知道，刚收到通知。”
“那你记得下班前把休息室的电器都关了。”苏阳说，“特别是那个小冰箱，里面的面膜别坏了。”
“好的。”相宜点头。
她看着苏阳的背影，看着她在窗前来回踱步，看着她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不安。
紧张。
还有一丝……兴奋？
相宜的手指在行程本上收紧。
“薇姐，”她轻声问，“您晚上……是要来公司吗？”
苏阳猛地转身。
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猜的。”相宜低下头，“您刚才电话里说‘徐总办公室’……”
苏阳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一个很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容。
“相宜，你真的很细心。”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我希望，你今天听到的，看到的，都忘掉。”
相宜的喉咙动了动。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苏阳摇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站起来，拿起包。
“我有点事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相宜看着苏阳离开休息室，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相宜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行程本。
脑子里回响着苏阳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今晚……九点以后……”
“徐总办公室……”
“断电了就没监控……”
还有那个眼神。
紧张，兴奋，跃跃欲试。
像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相宜咬了咬嘴唇。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为“林姐”的联系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还是打了字：
“林姐，白薇晚上可能要行动。”
发送。
几乎立刻，回复来了：
“什么行动？”
“她接了个电话，提到徐总办公室，还说断电了就没监控。约了人九点半见面。”
“地点？”
“没说。但应该是公司。”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的。”
相宜关掉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胸口起伏。
她在做什么？
出卖苏阳？
还是……在保护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的病需要钱。
高利贷需要还。
而林娜娜承诺，只要帮她做事，就替她还债。
所以她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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