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苏阳打车来到公司楼下。
她没有让司机停在正门,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路口下车。然后步行,绕到大厦的侧门——那是保洁和后勤人员进出的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监控也少。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的运动服,黑色的运动鞋,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一些必要的东西。
侧门需要刷卡。
但她早就准备好了——上次潜入时,她复制了行政部一个员工的门禁卡。虽然是普通权限,但足够进入大厦和楼梯间。
“滴。”
门开了。
她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楼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锅炉房低沉的嗡鸣。
她没有坐电梯。
电梯有监控,即使停电,备用电源也会让监控继续工作几分钟。她要完全避开监控。
所以走楼梯。
二十八层。
爬上去要命。
但她没有犹豫。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调成最低亮度,照亮脚下的台阶。然后开始爬。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又被厚重的防火门吸收。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层。
两层。
三层……
爬到第十层时,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帽檐。腿开始发酸,脚踝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拍雨戏时留下的,还没完全好。
但她不能停。
时间紧迫。
休息了三十秒,她继续往上爬。
十五层。
二十层。
二十五层……
爬到二十八层时,她的T恤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但她成功了。
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进二十八层的走廊。
走廊一片漆黑。
停电了。
整层楼都没有光,只有紧急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寂静——没有空调声,没有电脑风扇声,没有打印机运作声。
一切都静止了。
苏阳关掉手机手电筒,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她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她的目的地不是徐静雅的办公室。
而是隔壁的会议室。
那间会议室有一面玻璃墙,正对着徐静雅办公室的门。只要躲在会议室的阴影里,就能清楚地看到门外发生的一切。
她走到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的城市灯光。
她走到玻璃墙边,蹲下身,藏在会议桌的阴影里。
从这个角度,她能透过玻璃看到走廊,看到徐静雅办公室的门,但外面的人看不到她。
完美。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调成夜间模式,对准办公室门口。
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细微声响。
苏阳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一分。
距离约定的“九点半”,还有九分钟。
她会来吗?
相宜会把消息传给林娜娜吗?
林娜娜会上钩吗?
苏阳不确定。
但她有七成把握。
因为林娜娜的野心,和她对徐静雅的嫉妒。
因为那个保险柜里的秘密,对林娜娜来说,诱惑太大了。
九点二十八分。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细微声响。
苏阳的心脏一紧。
来了。
电梯停在这一层。
“叮”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电梯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从电梯里射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晃动。
然后,一个人影走出来。
是个女人。
穿着深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态,身材的轮廓,还有那种刻意压低的、却依然能感觉到趾高气昂的气场——
林娜娜。
果然是她。
苏阳屏住呼吸,举起手机,对准她。
林娜娜很谨慎。
她没有立刻走向徐静雅的办公室,而是站在原地,用手电筒扫视走廊。光柱从墙上的画,到地上的地毯,到天花板,再到每个房间的门。
确认没有人。
然后她才迈步,走向徐静雅的办公室。
脚步很轻,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下来,再次环顾四周。
苏阳蹲在会议室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娜娜看了大约十秒钟,确认安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门锁的位置,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
很轻微的一声。
门开了。
苏阳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娜娜怎么会有徐静雅办公室的钥匙?
虽然她知道林娜娜和徐静雅关系复杂——林娜娜是徐静雅一手捧红的,两人曾经亲密得像母女,后来又因为利益反目——但钥匙这种东西,徐静雅不会轻易给人。
除非……
林娜娜偷印的。
或者,徐静雅曾经给过她,后来忘了收回。
不管怎样,现在林娜娜有钥匙。
计划进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林娜娜闪身进入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苏阳没有动。
她在等。
等林娜娜在里面的动作。
等那个关键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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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没有光。
林娜娜进去后,过了大约一分钟,才有一束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很微弱,但在这片黑暗中,像一道信号。
苏阳继续等待。
她知道林娜娜在干什么:直奔那个书架,打开密室,找到保险柜。
然后,她会试图打开它。
用她知道的方法——或者,她以为她知道的方法。
时间过去五分钟。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突然——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墙上。
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清脆,刺耳,在寂静中像炸雷。
苏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起身,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闪身出去,贴在走廊的墙上,靠近办公室门口。
门缝底下的光在剧烈晃动。
林娜娜在手忙脚乱。
苏阳把手机举到门缝上方,调整角度,试图拍到里面的画面。
但角度不够。
她需要更近。
冒险吗?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林娜娜进去后,没有从里面反锁。
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觉得不会有人来。
苏阳把门推开一条缝。
很窄,只够她把手机摄像头伸进去。
透过缝隙,她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书架已经滑开了,露出后面的密室和保险柜。林娜娜站在保险柜前,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天花板。她的帽子掉了,头发散乱,口罩还戴着,但能看见眼睛里满是惊恐。
地上,是碎裂的花瓶。
徐静雅办公室里那个明青花瓷瓶,据说价值六位数,现在碎成一地瓷片。水洒了一地,几枝插在里面的百合花散落着,花瓣被踩得稀烂。
林娜娜的裤脚湿了一大片。
她刚才一定是太慌乱,撞倒了花瓶。
现在,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个依然紧闭的保险柜,身体在微微颤抖。
苏阳把摄像头对准她,录下这一切。
林娜娜突然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瓷片。
动作慌乱,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来。但她不管不顾,只想把碎片捡起来,拼回去。
怎么可能拼得回去?
花瓶碎了就是碎了。
像她和徐静雅的关系。
像她今晚的潜入。
像她所有的计划。
都碎了。
林娜娜捡了几片,突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保险柜。
银灰色的,冰冷的,沉默的。
像在嘲笑她。
“密码……”她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手指在触摸屏上胡乱按着。
“0827?不对……”
“1120?不对……”
“她的生日?不对……”
试了几次,屏幕显示“密码错误,请三十分钟后再试”。
保险柜锁死了。
林娜娜的手垂下来。
肩膀垮下去。
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捡起手电筒,关掉。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黑暗。
苏阳立刻收回手机,轻轻关上门,闪身躲回会议室。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娜娜走出来,帽子和口罩重新戴好,但头发依然凌乱,裤脚湿漉漉的。她快步走向电梯,脚步踉跄,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电梯来了。
她进去。
门关上。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苏阳从会议室出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照亮了办公室里的狼藉:碎裂的花瓶,满地的水和花瓣,散落的瓷片。书架还敞开着,密室里的保险柜沉默地立在那里。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不,比计划更好。
她不仅录到了林娜娜潜入的证据,还录到了她试图打开保险柜、撞碎花瓶、慌乱逃离的全过程。
这些录像,是致命的武器。
足以毁掉林娜娜的事业。
足以让她对苏阳言听计从。
苏阳走到保险柜前,看着那个触摸屏。
上面显示着“密码错误,请三十分钟后再试”。
她笑了。
林娜娜不知道密码。
但她知道。
167167。
徐静雅的生日数字组合。
但她不会现在打开。
时候还没到。
她需要这些秘密继续待在保险柜里,需要徐静雅继续用它们来威胁她。
因为只有这样,徐静雅才会放松警惕。
才会给她更多机会。
苏阳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离开前,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碎瓷片——这是她刚才在外面捡的,林娜娜没捡干净。
她走到书架前,把瓷片撒在密室门口。
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林娜娜最喜欢的色号,YSL的12号,斩男色。这是她今天特意去买的。
她把口红拧开,在密室的墙壁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指向保险柜。
然后,她把口红扔在瓷片旁边。
做完这些,她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确保门锁好。
然后,她走楼梯离开。
二十八层,走下去比爬上来轻松多了。
但她的心,比上来时更沉重。
因为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改变。
林娜娜会发现口红,会发现瓷片,会意识到有人目睹了一切。
她会猜是谁。
会怀疑相宜吗?还是怀疑徐静雅?
或者……会怀疑苏阳?
不管怎样,游戏升级了。
从暗斗,到明争。
从试探,到宣战。
苏阳走出大厦侧门,走进夜色中。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
她抬头,看着大厦二十八层的方向。
一片黑暗。
但她的眼睛很亮。
像夜空中的星星。
冰冷,遥远,但坚定地闪烁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刚才录的视频。
画面里,林娜娜慌乱的身影,碎裂的花瓶,还有那个打不开的保险柜。
她看了几秒,然后关掉。
把手机放回口袋。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等着吧,林娜娜。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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