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继续。
后面的颁奖照常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台上。窃窃私语从未停止，目光时不时瞟向林娜娜和苏阳。
林娜娜没有再回座位。
她被徐静雅的助理请走了，据说是去“了解情况”。
苏阳一直坐在原位，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和旁边的人轻声说话，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像在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表演很完美。
九点，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艺人们开始走动，敬酒，社交。媒体记者被请到专门的采访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
苏阳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她需要补妆。
也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洗手间在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很安静，远离喧嚣。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镜子占满整面墙，空气中飘着昂贵的香薰。
苏阳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手包，拿出粉饼。
镜子里的她，眼眶还有点红，脸颊上的红肿早已消退，但那种楚楚可怜的效果还在。
她补了点粉，遮盖住微红的眼角。
然后，重新涂口红。
还是那支“豆沙玫瑰”。
温柔，知性，无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只是个不小心卷入风波的无辜女孩。
这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娜娜冲了进来。
她的妆花了，眼线晕开，口红残缺，头发散乱。大红色的礼服在洗手间刺眼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过后即将熄灭的火焰。
她看见苏阳，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的红。
是愤怒的红。
“是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你干的。”
苏阳转过身，看着她。
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
“林姐，你说什么？”
“别装了！”林娜娜冲到苏阳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那个视频，是你放上去的！你黑进了系统，你陷害我！”
苏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林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我也是受害者。那个视频……我也很惊讶。”
“受害者？”林娜娜笑了，笑得癫狂，“你他妈装什么装！停车场那天，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激怒我，故意挨打，故意录下来——就为了今天！”
苏阳垂下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林姐，你打我是事实。”她轻声说，“视频是不是我放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打了新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娜娜。
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而且，徐总已经警告你了吧？‘再惹事，雪藏’——她是这么说的，对吗？”
林娜娜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苏阳微笑，“毕竟，徐总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破坏公司的形象。而你，今晚让公司在所有媒体和合作伙伴面前丢尽了脸。”
她转身，重新面对镜子，整理头发。
“林姐，我劝你，消停一会儿吧。现在全公司都传开了，你欺凌新人，嚣张跋扈。你的代言，你的剧本，你的资源——还能保住多少？”
镜子里的林娜娜，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她死死盯着苏阳的背影，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会放过你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小贱人，你等着。等我查出来是你干的，我要你死得很难看。”
苏阳从镜子里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前辈，下次记得——”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林娜娜的眼睛。
“选没摄像头的地方。”
说完，她拧开水龙头，洗手。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清洗什么脏东西。
洗完，她抽出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
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转身，走出洗手间。
没有再看林娜娜一眼。
像她只是一团空气。
一团即将消散的、无足轻重的空气。
林娜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镜子上。
“砰！”
镜子裂开，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蔓延，映出无数个破碎的、扭曲的、愤怒的脸。
碎片扎进她的拳头，鲜血顺着裂纹流下。
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感觉到一种几乎要炸开的愤怒。
和一种……冰冷的恐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新人，用最狠的方式，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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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公司内部的聊天群炸了。
虽然徐静雅严令禁止讨论，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禁得住？
私聊，小群，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到处都是昨晚的视频事件。
“听说了吗？林娜娜打了白薇！”
“真的假的？视频都流出来了，还能假？”
“白薇好可怜啊，被打得脸都肿了。”
“林娜娜也太嚣张了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人？”
“据说是因为嫉妒白薇资源好。”
“肯定是，徐总最近在捧白薇，林娜娜坐不住了。”
“唉，新人也不容易啊……”
舆论一边倒。
所有人都同情苏阳。
所有人都谴责林娜娜。
这就是苏阳要的效果。
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相宜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薇姐……”她终于开口，“您……还好吗？”
苏阳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笑了。
那个温柔的、无害的笑容。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难过。”
她低下头，声音变轻。
“我一直很尊敬林姐，把她当前辈。没想到她……”
她没说下去。
但那个意思，很明显。
相宜的眼睛红了。
“薇姐，您别难过。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您受委屈了。徐总也会为您做主的。”
“我不需要徐总为我做主。”苏阳摇头，“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快点过去。大家能好好工作，好好相处。”
她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相宜几乎要相信，她真的是个善良的、不愿惹事的女孩。
但相宜知道，不是。
她知道苏阳策划了这一切。
知道那个视频是她放的。
知道她在演戏。
可不知道为什么，相宜不觉得她可怕。
反而觉得……佩服。
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能保护自己，能用智慧反击，能让自己从受害者变成赢家——
这不是可怕。
这是强大。
“薇姐，”相宜轻声说，“我会一直跟着您的。”
苏阳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很温和，但深处有一种审视。
“为什么？”
“因为……”相宜咬了咬嘴唇，“因为您值得。”
苏阳看了她几秒。
然后微笑。
“谢谢。”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新的一天。
新的局面。
林娜娜已经废了。
徐静雅会暂时相信她是“无辜”的。
公司内部开始同情她。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但苏阳知道，这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她还需要更多。
需要那个保险柜里的秘密。
需要彻底的自由。
需要……复仇。
她转身，对相宜说：
“帮我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去趟医院。”
“医院？”相宜紧张起来，“您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苏阳微笑，“是去看望一个人。”
“谁？”
“林姐的父亲。”苏阳说，“听说他住院了，作为后辈，应该去探望一下。”
相宜愣住了。
去看望林娜娜的父亲？
在这个时候？
“薇姐，这……合适吗？林姐刚和您……”
“正因为她刚和我有矛盾，我才更要去。”苏阳说，“要让大家看到，我是个不计前嫌、懂得尊重前辈的人。”
她拿起包，走向门口。
“对了，记得买束花。要白色的百合，林姐父亲喜欢。”
门关上。
相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看不懂这个女孩。
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看不懂她到底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一点——
跟着她，也许，真的能改变命运。
也许，真的能……活下去。
而且，活得更好。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花店。
窗外，阳光正盛。
而这场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玩家和棋子的位置，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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