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顾承宇带着一个U盘来到苏阳公寓。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发黑,但眼睛很亮。
“查到了。”他把U盘插进电脑,“刘建军的情妇,真名陈雅,二十九岁,河北人。五年前在北京一家KTV当服务员,认识刘建军时他还在刑警队。两人交往后陈雅怀孕,刘建军让她生下来,但没离婚——他老婆在老家,常年分居。”
屏幕上出现陈雅的照片:长相清秀,但眼神里有种长期疲惫的麻木。还有几张她和孩子的合影,男孩大概四岁,长得像刘建军。
“孩子叫刘子轩,四岁两个月,有先天性哮喘,经常住院。陈雅现在没工作,全职带孩子,靠刘建军每月给的四五千生活费过日子。”
顾承宇调出银行流水:“刘建军的工资卡每月10号入账八千二,他转五千给陈雅,剩下的自己用。但最近半年,他额外有两笔不明收入:一笔三万,一笔五万,汇款方都是空壳公司。”
“查得到源头吗?”
“正在追。”顾承宇说,“但可以肯定,刘建军在接私活——帮人‘处理’一些灰色问题,收好处费。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急需钱,又为什么对翻案这么执着:他需要一场翻身仗,洗白自己,重回权力位置。”
苏阳点头:“继续。”
“至于赵东那边……”顾承宇切换窗口,“我通过一个黑客朋友,进了他常去的那家地下赌场的后台系统。好家伙,这家伙是真敢赌——上个月输了十五万,欠赌场八万,欠高利贷十二万。林娜娜前后给了他十二万,他还了五万赌债,还剩七万,但明天要还高利贷的第一期三万。”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下注记录、欠条照片、催收通知。
最后,顾承宇调出一份法律文件。
“这是最关键的。”他推了推眼镜,“赵东三年前偷拍过一个女明星的婚外情,敲诈两百万。后来那个女明星自杀了,案子不了了之,但警方内部有未公开的调查记录——显示赵东是主要嫌疑人。这份记录,我搞到手了。”
苏阳眼睛一亮。
“还有,”顾承宇又打开一个文件夹,“赵东最近半年偷拍的隐私照片,涉及七个艺人,十二个商人。其中有个商人是某高官的侄子,如果曝光,赵东会死得很惨。”
“这些材料够用了。”苏阳说,“分成两份:一份给刘建军,一份给赵东。”
她在文档上写:
材料A(针对刘建军):
1. 刘建军受贿证据(银行流水+空壳公司关联)
2. 私生子陈雅及刘子轩的全部资料(照片、住址、病历)
3. 刘建军与黑社会人员往来记录(来自他以前“平事”的案底)
材料B(针对赵东):
1. 赌场欠债明细及高利贷合同(带黑社会印章)
2. 三年前女明星自杀案调查记录(赵东涉案部分)
3. 近期偷拍隐私照片目录(含敏感人物)
写完,她看向顾承宇:“明晚之前,能把这两份材料准备好吗?”
“可以。”顾承宇说,“但需要一点成本——买通赌场内部人员拿欠条原件,要两万。买通当年办案警察拿调查记录,要五万。”
“钱从我的私人账户出。”苏阳打开手机银行,“七万,够吗?”
“够了。”顾承宇顿了顿,“但你账户突然支出这么大一笔,徐静雅那边会不会察觉?”
“不会。”苏阳微笑,“我有三个秘密账户,徐静雅只知道其中一个。另外两个,是我用假身份开的,资金来自……一些‘额外收入’。”
顾承宇没问“额外收入”是什么。
他不需要知道。
“还有一件事。”他说,“监听刘建军手机时,我注意到他明天下午四点要去见一个人——备注是‘老领导’。我查了通讯录关联,这个‘老领导’是当年压下调案报告的分局副局长,现在退休了。”
苏阳挑眉:“刘建军想找他帮忙翻案?”
“更像是……寻求保护。”顾承宇说,“刘建军不傻,他知道翻苏阳的案子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他需要找靠山,确保自己不会被灭口。”
“有意思。”苏阳靠在椅背上,“那就让他见。正好,我们也需要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在保我。”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金在赫那边怎么样了?”
“刚发来消息。”顾承宇点开手机,“赵东约他明天下午三点在汽修厂见面,‘预演证词’。金在赫已经准备好了录音设备,也背熟了‘剧本’——他会承认当年帮我作伪证,但会说是被我胁迫的。”
“很好。”苏阳站起来,走到窗边,“明晚码头,我们也去。”
顾承宇一愣:“我们亲自去?太危险了吧?”
“不去现场,怎么掌控局面?”苏阳回头看他,“放心,我们不进仓库。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和监听设备远程观看。万一有变故,也能及时应对。”
她眼神冷静,但深处有一丝兴奋。
像棋手终于等到决胜局。
“而且,我想亲眼看看……”她轻声说,“当刘建军发现自己不仅拿不到证据,反而被反向威胁时,会是什么表情。”
顾承宇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窗外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既脆弱又坚硬。
这个女孩,八岁亲眼见证父亲杀母,十五岁谋划杀父,二十二岁成为明星,现在又要亲手导演一场针对警察和记者的反击。
她到底在追求什么?
复仇?自由?还是……某种扭曲的正义?
“苏阳。”他突然开口,“等这件事结束,等我们拿到黑料档案……你打算做什么?”
苏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色的灯光在她脸上闪烁。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继续当明星,也许消失。但至少……在那之前,我要把所有想毁掉我的人,都清理干净。”
她转身,眼神清澈。
“顾承宇,你后悔吗?后悔上了我这条贼船。”
顾承宇笑了。
“后悔的话,七年前就后悔了。”他说,“现在……我只想看看,这条船到底能开多远。”
“也许会沉。”
“那就沉吧。”顾承宇站起来,收拾电脑,“反正早就湿了鞋,也不怕湿了身。”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监听软件还有个功能——可以远程激活手机麦克风,实时监听周围环境。明晚如果刘建军和赵东在仓库里说话,我们也能听到。”
苏阳点头:“那就更完美了。”
门关上。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阳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监听软件。
耳机里传来刘建军的呼吸声——他睡着了,在医院陪护床上,睡得很沉,偶尔说梦话:
“……案子……能翻……一定能……”
她听着,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明晚十点,码头3号仓库。
猎物已入笼。
狩猎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