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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偶然”的援手与沉默

作者:知意日记本 当前章节:374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46

每周一上午十点,许仁江会出现在东三环某高端健身会所的私教区。

这是他出道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十一年,无论多忙,无论在哪座城市,周一上午必须留给体能训练。经纪人抱怨过,导演抗议过,品牌方用续约条件威胁过。没用。

只有外婆的住院和两次恐慌症急性发作,打断过这个规律。

六月十日,周一。

上午十点零三分,许仁江做完第三组引体向上,从单杠上跳下来,接过助理递的毛巾。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无意扫过落地玻璃窗外。

他停住了。

普通会员区的跑步机上,一个穿灰色运动背心的女孩正在慢跑。她戴着白色棒球帽,马尾从后面的洞里穿出来,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是她。

许仁江认出那个背影,只用了半秒。

“许哥?”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认识?”

“嗯。”许仁江收回目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新戏合作的那个演员。”

“白薇老师啊。”助理恍然,“她也在附近住吗?听说她常来这边健身,好多艺人都在这个会所办卡。”

许仁江没说话。

他拿起水壶喝水,视线不再往那边飘。

二十分钟后,他做完最后一组卧推,起身去更衣室冲澡。

刚走到力量区边缘,他听到一声很轻的——

“啊。”

不是尖叫,是那种猝不及防、下意识逸出喉咙的气声。

他转头。

灰色运动背心的女孩蹲在史密斯机旁边,手捂着左脚踝,脸埋在膝盖里。棒球帽掉在地上,马尾散开,几缕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

许仁江已经走过去,才意识到自己在动。

“怎么了?”

苏阳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汗,眼眶有一点红——不是哭,是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嘴唇紧紧抿着,压住所有声音,只有眉头拧成小小的结。

“踩空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踏板没放稳……”

许仁江蹲下。

她的左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红红的一小包,像含苞的山茶。

“能动吗?”

苏阳试着转了转脚踝,倒吸一口凉气。

许仁江不再问。

他把她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把人架起来。

“休息区在那边。”

苏阳单脚跳了两步,疼得又一缩。

许仁江顿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后背,把她横抱起来。

苏阳僵了一瞬。

她能闻到他身上刚运动完的气息——汗、沐浴露的冷杉香、还有一点很淡的烟草味。心跳很快,隔着两层运动服,咚咚咚撞在她肋骨上。

是她自己的心跳。

还是他的?

“谢谢仁江哥。”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声音闷闷的,“又麻烦你了。”

许仁江没回答。

他抱着她穿过器械区,路过几个认出了他的会员,只点头致意,脚步没停。

休息区的沙发很软。

他把她放下来时,动作比预想中轻。

助理小跑着拿来急救箱。许仁江接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拧开冰肌喷雾。

“会有点凉。”

他握着她的脚踝,把喷雾均匀地喷在肿胀处。

手很稳。

和那天黑暗里攥着红绳发抖的手,判若两人。

苏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做这些事时没有任何表演成分——不是偶像包袱,不是绅士人设,只是单纯的、本能的、无法对痛苦视而不见。

像他给养老院捐康复室,像他收养流浪猫,像他每周跨越一千多公里去看一个快认不出他的老太太。

不是因为责任。

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好了。”许仁江放下喷雾,站起来,“半小时内别动,冰敷三遍。保险起见,建议去医院拍个片。”

苏阳点点头:“谢谢。”

她顿了顿。

“其实仁江哥不用亲自处理的,我可以找教练……”

“你教练呢?”

苏阳沉默了两秒。

“他刚才在带另一个学员。”她低下头,“我没叫他。”

许仁江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卷着运动裤的抽绳,露出的后颈有一小片被晒红的皮肤。

他突然想起助理说过的话——白薇签进星光一年,公司没给她配专属助理,没给她接商业代言,年会连座位都在角落里。

她不是被捧着的新人。

她是在夹缝里自己凿光的那个人。

“以后这种小事,”许仁江说,“可以找我助理。”

苏阳抬起头。

“不用了。”她笑了笑,“仁江哥很忙,我不能老麻烦你。”

她笑得恰到好处——不是拒绝,是不好意思;不是疏远,是懂事。

许仁江看着这个笑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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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脚踝的肿消退了些。

苏阳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回复消息。许仁江没走——他的助理去取车了,他坐在休息区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翻着一本健身杂志。

空气安静,但不尴尬。

像两个各自忙碌的人偶然共享同一片空间。

苏阳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上。无声的体育频道正播着往年的温网决赛。

“费德勒2020年那场。”她说,“和西里奇的决赛。”

许仁江抬头:“你也看网球?”

“以前学过两年。”苏阳顿了顿,“后来不打了。”

“为什么?”

苏阳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屏幕,费德勒正反手削球,动作优雅得像天鹅梳羽。

“教练说我爆发力不够,上限低,走不了职业。”她轻声说,“那时候小,觉得没意义了。现在想想,挺可惜的。”

许仁江放下杂志。

“打网球不一定为了职业。”他说,“我小时候练过三年钢琴,老师也说我没什么天赋。但我外婆喜欢听。”

他笑了笑。

“后来不练了,她也从来没说过可惜。”

苏阳转过头,看着他。

“你外婆现在还在听你弹吗?”

“不听了。”许仁江说,“她记不住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的手又摸上了那条红绳。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种安静不是社交性的沉默——不是为了表现“我理解你”而刻意保持的静默。是一种真正的、容纳性的、不急于填补空白的安静。

像冬夜温着的一壶茶,不急着喝,只是放在那里,知道它暖。

许仁江第一次觉得,和一个人不说话,也可以不累。

“你小时候想过当演员吗?”他问。

苏阳摇头。

“没想过。我小时候……不太敢想以后。”

她低下头,手指继续卷裤子的抽绳。

“我爸妈走得早,亲戚养到初中就管不了了。那时候觉得能读完高中就是赚到。”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许仁江看着她。

她身上没有那种刻意贩卖悲惨的粘稠感,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我要证明给你们看”。她只是陈述,平静得像陈述今天下雨、明天降温。

“那怎么入行的?”他问。

“十八岁,在奶茶店打工。”苏阳说,“有个星探来买奶茶,说我脸小,问想不想试试广告。我以为骗子,差点报警。”

许仁江笑了。

“后来呢?”

“后来他带我去见了第一个经纪人。”苏阳顿了顿,“是个女的,很凶,说话难听。但她让我演一个片段,演完她沉默了很久,说——”

她停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说,你这辈子不干这行,老天都对不起你。”

许仁江看着她。

她没抬头,但眼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骄傲,不是炫耀。

是一个被否定过太多次的人,终于听到一句肯定时,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不敢轻易示人的欢喜。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演电影——十七岁,跑龙套,一句台词,拍了十七条。导演摔了对讲机,骂他“木头”。

收工后他一个人在片场角落里坐着,副导演路过,递给他一瓶水。

“那个镜头不能用,”副导演说,“但你的眼神是对的。”

那瓶水他留了三年。

“白薇。”许仁江突然叫她。

她抬头。

“你遇到过一个好导演。”他说,“别辜负他。”

苏阳看着他。

然后笑了。

这次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懂事的浅笑。

是那种猝不及防的、眼底有光绽开的、像春雪初融的笑。

“谢谢。”她说。

许仁江移开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费德勒正举起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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