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王老板又看向后视镜，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阳阳，”他说，“你妈妈呢？”
“妈妈走了。”苏阳说，“爸爸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哦……”王老板拉长声音，“那你一个人在家，寂寞不寂寞？”
“不寂寞。”苏阳说，“我有爸爸，还有李阿姨。”
“李阿姨？”
“爸爸的女朋友。”苏阳说得很自然，“她对我很好，给我买裙子，买发卡，还给我巧克力。”
王老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信息感兴趣：“李阿姨……做什么工作的？”
“在洗脚城上班。”苏阳说，“她说那里可赚钱了，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是吗……”王老板若有所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进。
苏阳靠在后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芭比娃娃的包装。她在想，刚才那段对话，有多少会传到父亲耳朵里。
王老板肯定会问。而父亲，为了那二十万，什么都会说。
所以李美凤的存在，不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个……筹码。
车子又开了十五分钟，终于驶进一个小区。小区不算高档，但比城中村好多了，有绿化，有停车位，楼也新一些。
王老板把车停在一栋楼下，下车，绕过来给苏阳开门。
“到了，阳阳。”
苏阳抱着娃娃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六层，没有电梯。王老板住三楼。
“来，跟叔叔上楼。”
楼梯间还算干净，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三楼，左边那户。王老板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苏阳走进去。
第一印象是：乱。
客厅很大，但堆满了东西。纸箱，建材样品，各种工具，还有吃剩的外卖盒。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烟味和不知名的臭味。
但角落里确实有一台很大的电视，旁边摆着游戏机。也确实有一堆玩具，散落在地上，都是些廉价塑料玩具，有些已经坏了。
“怎么样，叔叔没骗你吧？”王老板关上门，反手锁上。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嗯。”苏阳点头。
“来，坐。”王老板指了指沙发。沙发上堆着衣服，他随手扒拉到一边，空出一小块地方。
苏阳坐下，把芭比娃娃放在腿上。
王老板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种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阳阳，”他说，“知道叔叔为什么请你来玩吗？”
“因为叔叔喜欢小朋友。”苏阳重复他之前的话。
“对，喜欢。”王老板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特别喜欢像你这样……乖巧的小朋友。”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渴不渴？叔叔给你拿饮料。”
“谢谢叔叔。”
王老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走回来，递给她一罐。苏阳接过，没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罐身很凉，水汽凝结，打湿了她的掌心。
王老板自己开了一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口，然后抹抹嘴，在她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苏阳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还有嘴里散发出的口臭。
“阳阳啊，”他伸手，这次真的摸到了她的头，手掌很厚，很粗糙，“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来叔叔家要做什么？”
苏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清澈无辜：“爸爸说，陪叔叔玩，叔叔就会帮爸爸还钱。”
王老板的手顿了顿。
“你爸爸……这么跟你说的？”
“嗯。”苏阳点头，“爸爸欠了好多钱，那些人好凶。叔叔，你真的会帮爸爸还钱吗？”
王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会，当然会！”他拍着大腿，“叔叔说话算话。只要你……好好陪叔叔玩。”
“怎么陪？”苏阳问，语气天真得像在问游戏规则。
王老板的笑声停了。他凑得更近，呼吸喷在她脸上。
“叔叔教你。”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首先呢，你要听叔叔的话。叔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苏阳说。
“真乖。”王老板的手从她头上滑下来，落在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现在，叔叔先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站起来，拉着苏阳的手，往卧室走。
卧室门开着，里面更乱。床没铺，被子胡乱堆着，地上扔着脏衣服和袜子。但床头柜上，摆着一台摄像机。
黑色的，镜头对着床。
苏阳看见了，但没说话。
王老板把她拉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则走向摄像机，按了几个按钮。指示灯亮起，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阳阳，”他转回身，开始解自己的皮带，“叔叔给你看个……好玩的。”
皮带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苏阳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王老板，看着那台摄像机，看着这个混乱肮脏的房间。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叔叔，你门没锁好。”
王老板动作一顿：“什么？”
“门。”苏阳指了指卧室门，“你刚才锁了外面的门，但卧室门没锁。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会有人进来。这是叔叔家，没人有钥匙。”
“那万一呢？”苏阳歪着头，像个真正担心的小女孩，“万一有小偷，或者……或者警察叔叔来查户口呢？”
“警察……”王老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警察来干什么？”
“不知道。”苏阳说，“但李阿姨说，她工作的洗脚城经常有警察去检查。有一次警察还去了她家呢，问了好多问题。”
王老板的脸色变了。
“李阿姨……跟警察很熟？”
“不知道。”苏阳摇头，“但她认识一个警察叔叔，姓刘，经常去她们那里按摩。李阿姨说那个刘叔叔可厉害了，破过好多大案子。”
这些都是她编的。李美凤从来没提过什么刘警官。但没关系，王老板不知道。
果然，王老板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系回皮带，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还上了锁。
但苏阳注意到，他关门前，特意看了看外面的大门——那是他进来时反锁的。
很好。种子已经种下了。
“阳阳，”王老板走回来，语气没了之前的兴奋，多了点谨慎，“那个李阿姨……还跟你说过什么？”
“好多呢。”苏阳掰着手指头数，“她说洗脚城有个姐姐，被坏人欺负了，报警了，然后那个坏人就被抓了，判了好多年。还有啊，她说现在警察可厉害了，到处都有摄像头，坏人做了坏事，跑不掉的。”
王老板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走到摄像机旁，犹豫了一下，关掉了电源。红色指示灯熄灭。
“叔叔？”苏阳用天真的语气问，“不看好玩的东西了吗？”
“……今天先不看了。”王老板擦擦汗，“叔叔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不……叔叔先送你回去？”
“好啊。”苏阳站起来，抱着芭比娃娃，“那爸爸的钱……”
“钱的事好说。”王老板摆摆手，“叔叔再考虑考虑。”
“哦。”苏阳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叔叔，你是个好人。”
王老板干笑两声，没接话。
他带着苏阳走出卧室，穿过乱糟糟的客厅，打开大门。下楼，上车，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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