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北京。
星光娱乐总部大楼，十八层。
这一整层都是徐静雅的领地。会议室、接待区、私人办公室，占据了大楼最好的采光面。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国贸三期的尖顶在雾霾里若隐若现，像一个骄傲的囚徒。
许仁江站在电梯口，等苏阳。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很正式，但又留了一点松弛——像他拍杂志封面时常有的那种状态。
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恐慌症发作。
是另一种紧张。
电梯门打开。
苏阳走出来。
她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披着，脸上是淡妆。看见他，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有温度。
“徐总怎么突然召见？”她问。
许仁江沉默了两秒。
“我昨天跟公司提了个申请。”
“什么申请？”
他看着她的眼睛。
“公开关系。”
苏阳愣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他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惊喜，不是感动，不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是……担心。
“你疯了？”她轻声说。
许仁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走吧。”他说，“徐总等着。”
---
徐静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那扇定制的橡木门，里面是一个将近一百平米的巨大空间。落地窗占满整面墙，阳光毫不吝啬地涌进来，照得每一寸角落都亮得刺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公明亮的空间里，人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被关进一只透明的笼子。
徐静雅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丝巾，图案是繁复的几何纹，红蓝撞色，很张扬。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两道永远微微上挑的眉。
她没站起来。
甚至没抬头。
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拿起笔，签了一个字。
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来了？”
她的目光从许仁江脸上滑到苏阳脸上，又滑回许仁江脸上。
“坐。”
沙发区在落地窗旁边。
黑色真皮沙发，低矮，柔软，人一坐下去就会陷进去，很难保持挺拔的姿态。
苏阳坐下时，下意识挺直了背。
许仁江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人的距离。
徐静雅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一步一步走过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笃定，像某种倒计时。
她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翘起二郎腿。
“仁江，”她开口，“你昨天提交的那个申请，我看了。”
许仁江点头。
“我想公开和白薇的关系。”
“白薇？”徐静雅看向苏阳，嘴角勾了勾，“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
苏阳低着头，没说话。
“我叫你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徐静雅把视线移回许仁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位置？”
许仁江没回答。
“三届影帝，五个代言，八部待播作品。”徐静雅自己回答，“你是公司一哥，是业内顶流，是所有人仰望的那座山。”
她顿了顿。
“你现在要亲手往这座山上泼一盆脏水？”
许仁江的脸色沉了一点。
“恋爱不是脏水。”
“对别人不是，对你是。”徐静雅说，“你的粉丝什么构成？百分之六十三是女性，百分之四十以上是单身女性。你谈恋爱，她们脱粉，代言掉，收视率跌。这是数据，不是我编的。”
她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许仁江面前。
“这是市场部做的风险评估。你公开恋情的预估损失：代言解约三家，片酬下降百分之三十，商业价值缩水四成。”
许仁江没看那份文件。
他看着徐静雅。
“如果我不在乎呢？”
徐静雅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人后背发凉。
“你不在乎？”她往后靠了靠，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好，那我说点你在乎的。”
她看向苏阳。
“白薇，你今年二十二，出道一年半，刚站稳脚跟。你知道如果这段关系曝光，你会被骂成什么样？”
苏阳没说话。
“小三上位、心机婊、想借男人上位——”徐静雅掰着手指，“标签我都给你想好了。你的路人缘会彻底崩盘，代言会掉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资源全部泡汤。”
她往前探了探身。
“你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想看着自己一夜回到解放前？”
苏阳低着头。
刘海遮住她的眼睛。
“徐总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
许仁江转头看她。
“苏年……”
“叫白薇。”徐静雅打断他，“她在公司就叫白薇。”
苏阳抬起头。
她看着徐静雅，眼神很平静。
“我知道我的位置。我不会影响公司利益。”
徐静雅满意地点头。
“识大体。”
她站起来，走到许仁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仁江，你忘了林娜娜的教训了？”
许仁江的身体微微一僵。
“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说要公开。我压下来了。”徐静雅说，“结果呢？八个月就分手了。如果不是我压着，那点破事够你掉三层皮。”
她弯下腰，凑近许仁江的脸。
“爱情？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你在这个位置上，就不配有爱情。”
许仁江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
“徐总，”他说，“林娜娜是林娜娜。苏年是苏年。”
“苏年？”徐静雅挑眉，“哦，对了，她叫苏年。”
她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我不管你们私下叫什么。在公司，她是白薇，你是许仁江。你们两个，是公司最值钱的资产。”
她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签文件。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分手，继续当公司的一哥一姐。要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一起雪藏。等你们想清楚了，再谈解约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