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八层下来,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层一层跳:17、16、15、14……
苏阳站在角落,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许仁江站在她旁边,隔着半米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13、12、11、10……
“对不起。”苏阳突然开口。
许仁江转头看她。
“是我拖累你了。”
许仁江没说话。
电梯继续下降。
9、8、7、6……
“你刚才不应该帮我说话。”苏阳说,声音很轻,“徐总说得对,我在这个位置上,不配……”
“配什么?”许仁江打断她。
苏阳顿住了。
许仁江看着她。
“你配不配,是我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
苏阳没回答。
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他们,偷偷拍照。
许仁江没动。
“你先走。”他说,“我去负一层开车。”
苏阳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看见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不是认命。
是……决定。
她点点头,走出电梯。
身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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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公司地下三层车库。
苏阳坐在许仁江的车里——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空间很大,隐私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许仁江坐在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
没发动。
只是坐着。
“徐总说得对。”苏阳先开口,“公开关系对我没好处。对你更没好处。”
许仁江没说话。
“我们……”她顿了一下,“算了吧。”
许仁江转头看她。
“算了?”
“嗯。”苏阳点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继续当你的影帝,我继续演我的配角。偶尔在剧组见面,点头打招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外婆那边,我会找机会解释。就说我回无锡了,工作太忙,不能常去看她。”
许仁江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觉得事情很荒谬才会有的笑。
“苏年,”他说,“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不会演戏吗?”
苏阳抬起头。
“现在。”
许仁江看着她。
“你说‘算了’的时候,手在抖。”
苏阳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把手握成拳。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没说完。
许仁江突然倾过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苏年。”他的声音很近,“你听我说。”
苏阳看着他。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别人替我做的选择。”他说,“外婆替我选专业,经纪公司替我选剧本,徐静雅替我选要不要公开感情。”
他顿了顿。
“只有两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哪两件?”
“第一件,是十三年前,我决定把郭老师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苏阳的眼眶红了一下。
“第二件——”
他握紧她的手。
“是我决定,不让你走。”
苏阳愣住了。
“你说‘算了’,是你为我好。”许仁江说,“但我这十三年,就是活得太‘为别人好’了。什么都替别人想,就是不替自己想。”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次我要替自己选一次。”
苏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沙哑,“你知道徐总说得对。公开之后,你的事业会受损,你的形象会崩,你会被骂恋爱脑、被下降头、被……”
“被什么?”
“被毁掉。”
许仁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
“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还会在郭老师那件事里困着。”
苏阳看着他。
“你把我放出来了。”他说,“现在我站在笼子外面,你让我再走回去?”
他握着她的手,举起来。
“我不回去。”
苏阳看着他。
眼泪还在流。
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真是……”她说,“疯了。”
许仁江笑了。
“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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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许仁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明天开始,徐总会找人监视我们。别见面,别打电话。三天后,我会给她答案。”
她回复:
“什么答案?”
他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很久。
手机震了。
不是许仁江。
是徐静雅的秘书发来的工作安排:
白薇老师,徐总安排您明天进组《暗河》补拍,预计拍摄三天。剧组在怀柔,已安排车辆明天早七点接您。祝拍摄顺利。
苏阳看着这条消息。
补拍?
《暗河》的戏份已经杀青一个月了,怎么突然要补拍?
她明白了。
徐静雅要把她支开。
三天之内,让许仁江一个人待在北京,没有她在旁边,更容易“想清楚”。
她拿起手机,想给许仁江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起他说的话:
“这次我要替自己选一次。”
她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
外面是北京的夜,霓虹灯像一条流动的河。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在地下室那张窄床上,刷到许仁江领奖视频的那个晚上。
他说:“哪怕身处黑暗,也要相信光。”
现在,她站在十七楼的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她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
她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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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日,下午两点。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张黑色真皮沙发。
许仁江一个人坐在那里。
徐静雅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慢慢搅着。
“白薇还在怀柔补拍。”她说,“你考虑清楚了?”
许仁江点头。
“考虑清楚了。”
徐静雅看着他。
“说吧。”
许仁江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
他顿了一下。
徐静雅的眼神变得锐利。
“继续当公司的一哥。”
徐静雅的眉头微微舒展。
“很好。”
她放下咖啡杯。
“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
许仁江没说话。
徐静雅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
“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白薇那边我会处理,让她别多想。”
她拿起文件,准备签字。
“徐总。”许仁江突然开口。
徐静雅抬头。
许仁江站起来。
“我选择继续当公司的一哥——不是分手。”
徐静雅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继续拍戏,继续代言,继续给公司赚钱。”许仁江说,“但我和苏年,不会分开。”
徐静雅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没有。”许仁江说,“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看着她。
“徐总,你说爱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但对我来说,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可能还在十三年前那个黑屋子里。”
他顿了顿。
“利益可以谈。她不行。”
徐静雅盯着他。
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知道。”许仁江说,“意味着您会雪藏我,意味着公司会损失一大笔收入,意味着粉丝会脱粉,意味着媒体会骂我恋爱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愿意承担。”
徐静雅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她很多年没出现过的表情——
意外。
“许仁江,”她慢慢说,“你变了。”
许仁江笑了笑。
“大概是。”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徐总,三天后,我会发一条微博。内容是:我恋爱了。对象是谁,我不说。等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
他回头。
“到时候,您想雪藏也好,解约也好,我都接受。”
他推门出去。
留下徐静雅一个人坐在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很久。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怀柔那边,让白薇收工后回来一趟。现在。”
挂断。
她看着窗外。
嘴角勾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但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场,会知道——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跳进陷阱时,才会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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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怀柔影视基地。
苏阳拍完最后一条补拍镜头,正在卸妆。
手机震了。
许仁江的消息:
“我选完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打字:
“选了什么?”
三秒后。
许仁江:
“选你。”
苏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化妆师在旁边问:“白薇老师,卸完了,您要现在走吗?”
她没听见。
她看着那两个字。
选你。
手机又震了。
许仁江:
“徐总应该会让你回公司一趟。别怕,我等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
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练习过上千次的微笑。
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像春天的雪化成水的笑。
“白薇老师?”化妆师又喊了一声。
她回过神。
“哦,好,现在就走。”
她站起来,拿起包。
走出化妆间。
外面很冷,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冬天的气息。
但她不觉得冷。
她抬头看天。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她觉得自己看见了。
一颗。
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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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星光娱乐总部。
十八层的灯还亮着。
苏阳站在徐静雅办公室门口。
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徐静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她看着苏阳,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回来了?”
苏阳点头。
“坐。”
苏阳坐下。
徐静雅慢慢喝了一口红酒。
然后她放下杯子。
“许仁江今天跟我说的话,你知道了吗?”
苏阳点头。
“他说他选我。”
徐静雅笑了。
那笑容和下午许仁江在场时不一样。
现在这个笑,更真实一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阳看着她。
“意味着他会失去很多。”
“对。”徐静雅说,“代言,片酬,粉丝,资源。都会掉。”
她顿了顿。
“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阳没说话。
“意味着你在他心里的位置,比这些都重。”
徐静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我做了二十年经纪人,带过一百多个艺人。”她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见过为钱反目的,见过为名撕破脸的,见过为了红不择手段的。”
她转身,看着苏阳。
“没见过为了一个人,愿意放弃这些东西的。”
苏阳看着她。
“徐总,您想说什么?”
徐静雅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我想说——”她顿了顿,“你们赢了。”
苏阳愣住了。
“什么?”
“这三天,我让人盯着他。”徐静雅说,“没发现他跟你联系,没发现他去找你。我以为他想清楚了。”
她笑了一下。
“结果呢?他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她看着苏阳。
“我压不住他了。”
苏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静雅靠在椅背上。
“我雪藏他,公司损失一年至少三千万。我不雪藏他,他公开恋情,粉丝闹起来,损失也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
“所以,我选择第三种方案。”
苏阳看着她。
“你们谈恋爱可以,但必须保密。对外,你们是同事,是前后辈。私下怎么样,我不问,不管。”
她拿起红酒,喝了一口。
“能做到吗?”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能做到。”
徐静雅看着她。
很久。
“白薇,”她突然说,“你是个聪明人。许仁江也是。但聪明人有时候会做傻事。”
她放下酒杯。
“别让他做傻事。”
苏阳站起来。
“徐总,我知道。”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徐总。”
徐静雅抬头。
“谢谢您。”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静雅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门,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娜娜那边,加派人手盯着。最近可能会有动静。”
挂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
霓虹灯像一条流动的河。
她看着那条河。
嘴角的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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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星光娱乐楼下。
苏阳走出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
她裹紧风衣,准备叫车。
一个人影从旁边走出来。
许仁江。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深蓝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怎么下来了?”她问。
“等你。”他把咖啡递给她,“怀柔回来肯定累了。”
苏阳接过咖啡。
纸杯很烫,烫得手心发暖。
“徐总跟你说了什么?”
“说……”苏阳顿了一下,“说我们赢了。”
许仁江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压不住你了。所以第三种方案——保密恋爱,照常工作。”
许仁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她倒是会算账。”
苏阳也笑了。
他们站在路灯下,喝着同一杯咖啡。
十一月北京的风很冷。
但两个人站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苏年。”许仁江突然叫她。
她抬头。
“嗯?”
他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以后,”他说,“不用再演了。”
苏阳愣住了。
“演什么?”
“演靠近我。”许仁江说,“你已经在最近的地方了。”
苏阳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刘海遮住眼睛。
“好。”她轻声说。
许仁江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不再发抖。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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