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北京。
苏阳发了一条消息：
“仁江哥，今晚九点，红浪漫餐厅，我有重要决定要告诉你。”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北京的冬天来得突然。昨天还有一点秋阳，今天就是彻骨的冷。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红浪漫餐厅。
她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浪漫。
是因为它是韩在俊名下的产业。
她查过：韩在俊最近三个月在北京，常去的地方有三处——公司、私人会所、红浪漫。
红浪漫是他母亲开的餐厅，主打民国风情，在老北京一处改造过的四合院里。他每周三晚上会去那里陪母亲吃饭，雷打不动。
今天是周三。
他不会去。
但她需要他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哪怕只是背景。
手机震了。
许仁江的回复：
“什么决定？不能现在说？”
她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很长一段话——
“关于我们的未来。我想了很久，有些话必须当面告诉你。”
删掉。
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在心里过一遍今晚的流程：
19：00，顾承宇约林娜娜在红浪漫附近的咖啡厅“谈合作”。
19：30，金在赫出发，在许仁江必经的东三环路口待命。
20：30，她出发去红浪漫。
20：55，金在赫制造事故，拖延许仁江至少二十分钟。
21：00，她独自坐在餐厅，等到21：05。
21：06，她“伤心”离开，在门口“偶遇”林娜娜。
21：10，林娜娜见证“被放鸽子”的痴情女子。
21：30，许仁江赶到，餐厅已打烊，只有她留下的字条。
完美。
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重要决定”，到底是什么？
她没想。
因为她不需要真的做决定。
她只需要让许仁江以为她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关于“分手”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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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红浪漫餐厅对面。
一间小小的咖啡厅，藏在梧桐树后面，招牌被树影遮住一半。灯光昏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
顾承宇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戴着一副平光眼镜，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窗外。
红浪漫的霓虹灯刚刚亮起来，是那种老式的灯管，拼成三个字，在冬夜里闪着暧昧的红色。
他想起苏阳刚才发的消息：
“约林娜娜七点到咖啡厅，谈‘合作’。内容随便编，重要的是拖到九点以后。”
他拿起手机，给林娜娜发了一条消息：
“林小姐，到了吗？我在靠窗位置。”
发送。
他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知道林娜娜会来。
自从年会视频事件后，林娜娜被公司半雪藏，通告锐减，资源清零。她恨苏阳恨得牙痒痒，任何可能搞垮苏阳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顾作家？”
一个女声在头顶响起。
顾承宇抬头。
林娜娜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遮不住——眼眶微凹，眼下青黑，眼底有压不住的戾气。
她摘下墨镜和口罩，在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合作？”
顾承宇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嘴角有两条深深的纹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在年会上穿红裙子的女明星，现在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你想搞垮白薇？”顾承宇开门见山。
林娜娜的眼睛亮了。
“你有料？”
“我有。”顾承宇说，“但我不白给。”
“你想要什么？”
“钱。”
林娜娜愣了一下。
“你跟她不是一伙的吗？你不是她‘哥哥’吗？”
顾承宇低下头，看着那杯冷掉的咖啡。
“哥哥？”他笑了一下，很苦，“我只是她利用的工具。”
林娜娜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怀疑，有警惕，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顾承宇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她高中时期的一些资料。家庭背景，成长经历，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过去。”
林娜娜伸手要拿。
顾承宇按住纸袋。
“钱呢？”
林娜娜咬了咬牙。
“我现在没钱。但等我翻红，三倍给你。”
顾承宇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我信你一次。”
林娜娜拿起纸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复印件——苏阳的高中成绩单、福利院记录、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她翻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就这些？这些能搞垮她？”
“这只是开始。”顾承宇说，“我手上还有更猛的。”
林娜娜看着他。
“什么猛料？”
顾承宇指了指窗外。
“看到对面那家餐厅了吗？”
林娜娜转头看。
红浪漫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
“今晚九点，白薇约了许仁江在那里见面。”顾承宇说，“你去那里等着。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看着。”
“看着？”
“看着她被放鸽子。”
林娜娜的眼睛亮了。
“许仁江会放她鸽子？”
“会。”
顾承宇站起来，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尽。
“我先走了。你等到九点，会有好戏看。”
他走出咖啡厅。
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红浪漫的灯光。
他知道苏阳在里面。
他知道她此刻正在准备那场“痴情被负”的表演。
他知道她即将彻底拿下许仁江。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站在这里，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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