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分。
东三环，国贸桥下。
金在赫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辅路旁边。
他穿着外卖员的制服，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保温箱绑在后座，里面空空的——今晚不送餐，只送“事故”。
他在等。
等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
顾承宇发给他的路线：许仁江从北京公寓出发，走东三环，经国贸桥，到红浪漫。正常车程二十五分钟。
现在是八点四十分。
许仁江应该八点半出发，八点五十五左右到达这个路口。
金在赫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三。
他启动摩托车，慢慢驶入辅路。
八点五十一。
那辆黑色大G出现了。
金在赫看清车牌——京A·888XX，许仁江的车。
他加速，超到大G前面。
然后减速。
很慢。
比电动车还慢。
大G跟在他后面，闪了一下灯。
他没理。
继续龟速。
大G又闪了两下。
他还是没理。
然后，大G开始变道，准备超车。
就是现在。
金在赫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往左一偏——
“砰！”
不重。
刚好刮到大G的右前保险杠。
摩托车晃了两下，金在赫顺势往地上一倒。
头盔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躺在冰冷的路面上，看着冬夜的天空。
很黑。
没有星星。
大G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人跑过来。
许仁江。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金在赫。
“你没事吧？伤哪了？”
金在赫躺着没动。
他透过头盔的面罩，看着这张脸。
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脸。
此刻很焦急，很担心，完全没有明星架子。
他想起苏阳说过的话：
“他是好人。别伤他。”
他慢慢坐起来。
“腿……腿有点疼。”
许仁江扶住他。
“能站起来吗？”
金在赫试着站起来，又“哎哟”一声坐回去。
“可能扭到了。”
许仁江掏出手机。
“我打120。”
“不用！”金在赫赶紧拦住他，“叫交警就行。事故不大，走快速处理。”
许仁江看着他。
“你确定？”
金在赫点头。
“我送外卖的，习惯了。小刮小蹭，常有的事。”
许仁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打电话叫交警。
金在赫坐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五十四。
许仁江打完电话，走回来。
“交警说十五分钟左右到。你冷不冷？要不去车上等？”
金在赫摇头。
“不用，我习惯了。”
他顿了顿。
“你赶时间吧？”
许仁江愣了一下。
“还好。”
金在赫看着他。
这个人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边飘一下。
“你有约会？”金在赫问。
许仁江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五十五。
屏幕上有他发给苏阳的消息：
“路上有点事，可能晚几分钟。等我。”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看到回复。”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站在冬夜的寒风里，看着来路的方向。
交警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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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浪漫餐厅。
苏阳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她特意选的——正对大门，玻璃通透，从外面能清楚看到她一个人坐着等人的样子。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羊毛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
看起来很温柔。
很脆弱。
很……在等人。
服务员第三次过来加水。
“小姐，您朋友还没到？”
苏阳摇摇头，笑了笑。
“他路上有事，晚一点。”
服务员看着她。
这个女孩的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落寞。
“需要先点餐吗？”
“不用。”苏阳说，“我等他来了一起点。”
服务员点点头，走开了。
苏阳看着窗外。
街对面，咖啡厅的灯还亮着。
她看见林娜娜站在咖啡厅门口，往这边张望。
很好。
观众就位了。
她低头看手机。
八点五十八。
许仁江的消息：
“路上有点事，可能晚几分钟。等我。”
她没有回复。
第二条：
“看到回复。”
她还是没有回复。
九点整。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
没有人进来。
九点零一分。
服务员又过来。
“小姐，您朋友……”
“我再等一会儿。”苏阳打断她。
服务员点点头，走开。
九点零二分。
窗外的林娜娜还在张望。
九点零三分。
苏阳拿起手机，看着屏幕。
没有新消息。
九点零四分。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九点零五分。
她站起来。
服务员走过来：“小姐，您要走？”
苏阳点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向服务员借了一支笔。
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折好，递给服务员。
“麻烦您，一会儿有位先生来找我，把这个给他。”
服务员接过纸条。
“好的。”
苏阳拿起包，走出餐厅。
冷风扑面而来。
她裹紧大衣，低着头，往街对面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
林娜娜站在街边，正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相遇。
林娜娜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
“被放鸽子了？”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林娜娜跟上来。
“仁江哥果然只是玩玩你。”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压不住的快意，“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连和你吃饭都不愿意来。”
苏阳站住了。
她抬起头。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红的眼眶。
“娜娜。”她的声音很轻，“你别说了。”
林娜娜看着她。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泪水的表情，看着她被寒风吹乱的头发。
这画面太美了。
美得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明天会上热搜的。”林娜娜晃了晃手机，“标题我都想好了——‘白薇苦等许仁江，惨被放鸽子’。”
苏阳低下头。
“你拍吧。”她轻声说，“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娜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路灯下，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眼眶微红，低着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洋娃娃。
她满意地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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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分。
许仁江赶到红浪漫。
交警处理完事故，花了整整半小时。对方那个外卖员态度很好，主动认了全责，还一直道歉。但他腿疼，走不了，非要等交警来。等交警来了，又要等保险公司。等保险公司处理完，已经九点半了。
他跑进餐厅。
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
“先生，我们打烊了。”
“我来找人。”许仁江喘着气，“一个女孩，穿白裙子，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看着他。
“您就是许先生吧？”
许仁江愣了一下。
“她留了张纸条给您。”
服务员从收银台拿出那张叠好的便签纸，递给他。
许仁江接过，打开。
“我等到九点零五分。
也许我们真的不该开始。
——苏年”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行字。
餐厅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服务员在旁边等着。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张纸条。
那字迹很轻，笔画有点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想起她发的那条消息：
“今晚九点，红浪漫餐厅，我有重要决定要告诉你。”
重要决定。
什么决定？
他不敢想。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他发消息：
“苏年，我出了事故，被耽误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发送。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看到回复我。求你了。”
还是没有。
他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那张纸条。
服务员走过来。
“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许仁江点点头。
他走出餐厅。
冷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回复。
他抬头看天。
冬天的夜空很黑，没有星星。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领奖的晚上。
他说：“哪怕身处黑暗，也要相信光。”
现在他站在黑暗里。
他想相信光。
但光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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