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王老板开得很快，不停地看后视镜，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苏阳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她知道，这次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因为她把握住了对方的心理。
王老板这种人，有钱，有某种变态的欲望，但更怕麻烦，怕曝光，怕警察。尤其是当他知道，这个女孩背后可能有一个“认识警察”的阿姨时，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只是暂时的。欲望会战胜恐惧，尤其是当欲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
所以她需要更长久的解决方案。
车子停在城中村路口。王老板没开进去，说里面路窄，不好调头。
“阳阳，你自己回去能行吗？”他问。
“能。”苏阳说，“我家就在前面，走五分钟就到。”
“那……那叔叔就不送你了。”王老板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递过来，“这个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苏阳没接：“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
“这不是随便拿，这是叔叔给你的……零花钱。”王老板硬塞到她手里，“拿着，听话。”
苏阳看了看那几张钞票，大概五百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老板：“叔叔，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王老板的表情很复杂。欲望和恐惧在挣扎，最终，恐惧占了上风。
“等……等叔叔有空。”他说，“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苏阳点点头，下车，关上车门。
黑色轿车立刻开走了，几乎是逃也似的。
苏阳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五百块，够她和父亲吃半个月了。
她把钱收好，抱着芭比娃娃，慢慢往家走。
天确实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但各家各户的窗户里已经透出灯光。炒菜声，电视声，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争吵声——人间烟火，又一次将她包围。
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灯亮着，父亲和李美凤应该都在。
她开始上楼。
楼梯很暗，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二楼半时，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小熊挂件。
塑料小熊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颜色。只有掉漆的那只耳朵，反射着一点点微光。
苏阳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把它重新放回口袋。
继续上楼。
走到家门口，她没立刻敲门，而是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电视的声音，有说话声，还有……哭声？
李美凤在哭。
苏阳皱皱眉，抬手敲门。
门内瞬间安静。几秒后，门开了，苏振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阳阳……”他声音嘶哑，“你……你回来了？”
“嗯。”苏阳走进去。
李美凤坐在藤椅上，正在擦眼泪。看见苏阳，她立刻站起来，冲过来抱住她：“阳阳！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抱得很紧，苏阳几乎喘不过气。
“我没事。”她说，“王叔叔带我看了电视，玩了游戏，还给我买了娃娃。”
李美凤松开她，上下打量：“真的？他没……没碰你？”
“没有。”苏阳摇头，“他就是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说有事，就送我回来了。”
苏振国和李美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还给了我钱。”苏阳掏出那五百块，放在桌上，“说让我买好吃的。”
苏振国盯着那几张钞票，手在发抖。
“他……他还说什么了？”他问。
“他说钱的事他会考虑。”苏阳说，“还问我李阿姨的事。”
“我的事？”李美凤一愣，“问我什么？”
“问你是做什么的，认不认识警察。”苏阳说得很平静，“我说你在洗脚城上班，认识一个姓刘的警察叔叔，破过好多案子。”
李美凤的脸色变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声音尖利，“我什么时候认识警察了？！”
“电视上看的。”苏阳还是那个回答，“我看王叔叔好像有点怕警察，就这么说了。然后他……他就送我回来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苏振国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五百块，一张一张地数，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
数完，他把钱放下，双手捂住脸。
“阳阳，”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没关系。”苏阳说，“我饿了，有饭吃吗？”
李美凤如梦初醒：“有，有！阿姨去热菜！”
她冲进厨房，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苏阳走到父亲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振国抬起头，眼睛通红。
“爸爸，”苏阳说，“王叔叔还会来的。下一次，他可能就不怕了。”
苏振国身体一颤。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苏阳继续说，“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什么办法？”苏振国喃喃问。
苏阳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深的夜色。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在这片星海之下，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家庭，在挣扎，在算计，在为了生存而做各种选择。
而她，八岁的苏阳，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爸爸，”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们要找一个新的交易对象。一个比王老板更有钱，更怕事，也更容易控制的。”
苏振国愣愣地看着她。
“谁？”他问。
苏阳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冰冷和算计。
“让我想想。”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找到的。”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城市沉入黑暗，但黑暗之中，总有光在孕育。
而苏阳，就是这个黑暗里，自己点燃自己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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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父亲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