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三里屯。
金在赫把摩托车停在巷子里,走进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叫“暗流”,名字很贴切。
里面灯光昏暗,音乐震天,舞池里人影晃动。空气里混着酒味、香水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气息。
他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杯威士忌。
没喝。
只是看着。
他在等。
等几个“醉汉”。
苏阳安排的任务:今晚要在这里制造一场斗殴。不需要赢,不需要输,只需要闹大。大到有人报警,大到有监控记录,大到——让某些人注意到他。
他扫了一眼酒吧。
角落那桌,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在喝酒。
他们看起来很普通,但金在赫能看出来——身体很壮,眼神很警觉,坐着的位置刚好能看清整个酒吧。
看场子的。
韩在俊的人。
他站起来,走过去。
“借个火?”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他。
三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有纹身。他打量了金在赫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扔给他。
金在赫接住,点着烟,把打火机扔回去。
“谢了。”
他转身。
然后“不小心”撞到旁边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手里的酒洒了。
“操你妈!”那个男人跳起来,一把抓住金在赫的领子,“你他妈没长眼?”
金在赫看着他的手。
很平静。
“松手。”
“松你妈——”
金在赫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那个男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旁边两个站起来,扑过来。
金在赫侧身,躲过一拳,顺手抄起旁边的酒瓶——
“砰!”
酒瓶在第三个人脑袋上炸开。
玻璃碴四溅,酒液混着血往下流。
酒吧里尖叫四起。
音乐停了。
灯亮了。
几个穿黑西装的从后面冲出来。
金在赫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嘴角有一点血,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
领头的那个,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他看着金在赫,眼睛眯了眯。
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金在赫拍了一张。
金在赫知道他在拍。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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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派出所。
金在赫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一张桌子,一盏刺眼的台灯。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做笔录。
“姓名?”
“金在赫。”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外卖员。”
“今晚为什么打架?”
金在赫沉默了两秒。
“他们先动手的。”
警察看着他。
“监控显示你主动撞的人。”
金在赫没说话。
“你练过?”
“什么?”
“身手不错。一个人放倒四个。”警察往前探了探身,“以前干什么的?”
金在赫看着他。
“送外卖的。”
警察笑了一下。
“行,送外卖的。”他收起笔录,“今晚先拘着,明天等人来保释。”
他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
金在赫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对着那盏刺眼的台灯。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许仁江那个眼神。
站在寒风里,攥着七百块钱,看着手机屏幕。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用那种眼神等过一个人。
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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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
派出所门口。
金在赫走出来,眯着眼睛看太阳。
冬天的阳光很淡,但刚从昏暗的审讯室里出来,还是刺得眼睛发酸。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金先生?”
金在赫看着他。
“你是?”
“我们老板想见您。”
金在赫没动。
“你们老板是谁?”
西装男笑了笑。
“您去了就知道了。”
金在赫看着他。
又看看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他想起昨晚酒吧里那个拿手机拍他的人。
想起苏阳说的“让某些人注意到你”。
他点点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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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驶入东三环某私人会所。
地下停车场,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调得很暗,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西装男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金先生到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正午的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空间亮得刺眼。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着窗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
韩在俊。
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五官很深,眼睛很黑,嘴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站起来,走过来。
“金先生,请坐。”
金在赫坐下。
韩在俊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份文件。
“昨晚的事,我帮你摆平了。”韩在俊说,“酒吧那边的监控,我让人删了。派出所的笔录,我也打了招呼。”
金在赫看着他。
“为什么?”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兴趣。
“因为我想见你。”
他拿起那份文件,递给金在赫。
金在赫接过,翻开。
是他的资料。
很详细——姓名、年龄、籍贯、前科记录、出狱时间、现在的工作……
最后一页,是几张照片。
昨晚酒吧斗殴的监控截图。
还有一张——
他和苏阳在便利店交接牛皮纸袋的照片。
金在赫的手指顿了一下。
“白薇。”韩在俊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金在赫抬起头。
“你查我?”
“查了。”韩在俊说,“顺便也查了她。”
他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
“她的资料太干净了。”
金在赫没说话。
韩在俊看着他。
“你替她做事?”
金在赫沉默。
“你可以不说。”韩在俊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需要你帮我传一句话。”
金在赫看着他。
韩在俊转身。
“告诉她——我对她感兴趣。”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不是那种感兴趣。”他补充道,“是另一种。”
金在赫站起来。
“话可以带到。”他说,“但她听不听,我不知道。”
韩在俊笑了。
“你只管带。”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那份文件。
“这个,送你了。”
他把文件递给金在赫。
“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下次她想见我,随时可以打。”
金在赫接过。
他看着韩在俊。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很温和,很有礼,很……无害。
但他知道,看上去无害的人,尤其危险。
“我走了。”他说。
韩在俊点头。
“慢走。”
金在赫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住。
没回头。
“她不会被你利用的。”
韩在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利用。是合作。”
金在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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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三里屯某酒吧。
金在赫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
他今晚喝了很多。
不是庆祝。
是压惊。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许仁江那个眼神。
站在寒风里,攥着七百块钱,看着手机屏幕。
那个眼神。
他见过。
在镜子里。
很多年前,他也用那种眼神等过一个人。
等的那个人,再也没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辣,呛,从喉咙烧到胃。
他放下杯子。
手机震了。
苏阳的消息:
“任务完成。辛苦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
很久。
然后他打字:
“韩在俊找我。”
发送。
三秒后。
苏阳:
“他说什么?”
金在赫:
“他说对你感兴趣。不是那种感兴趣,是另一种。让你想见他的时候打电话。他留了联系方式。”
发送。
很久的沉默。
然后苏阳回复:
“知道了。你小心。”
金在赫看着这四个字。
你小心。
她在关心他?
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的提醒?
他不知道。
他放下手机,又倒了一杯酒。
窗外的天快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还在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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