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赵东趴在十七层的窗台上，身子半侧着，右肘支在窗框上，左手托着相机镜头。长焦镜头沉甸甸地坠着，他把相机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分担一点重量。窗台的大理石冰凉，隔着睡衣袖子渗进骨头里，他没动。
对面那栋楼，十七层，苏阳家的窗户。
窗帘是浅灰色的，没拉严，中间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暖黄色的光从那条缝里溢出来，在深夜里显得很软。
他把眼睛凑进取景器。
镜头把那条缝拉近、放大，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一道口子。
两个人。抱在一起。
许仁江背对着窗户，脊背宽厚，把苏阳挡了个严实。但他能看到苏阳的手臂——从他身侧绕过去，搭在他后背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微微收拢，像抓住什么似的。
赵东的呼吸放轻了。
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可笑——隔着两百米，两堵墙，两层玻璃，谁能听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照片清晰得很，构图完美，光影正好。许仁江抱着苏阳，苏阳靠在他肩上。
完美。
他把相机收进防潮箱，锁好，躺回床上，摸出手机给林娜娜发消息：“拍到了。明天见报？”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等回复。
三秒。手机震了。
“先不发。等更好的时机。”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娜娜现在学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狠。不是子弹出膛的那一刻最疼，是瞄准的时间够长，让猎物自己先慌。
他把手机放下，手枕在脑后，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
转着转着，又转到那七百块钱。
今天下午那个外卖员，骑个破电动车，在东三环辅路蹭了许仁江的车。许仁江那辆奔驰，漆面蹭掉一小块，外卖员脸都白了，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七百块。够他吃半个月了。
赵东翻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
这世上，有人装好人，有人装坏人，有人什么都装。他是哪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比七百块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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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东三环，某高档公寓。
顾承宇没开灯。
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屏幕的冷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眼窝陷在阴影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屏幕上，是赵东刚发来的照片。
许仁江和苏阳。抱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进入休眠模式，黑了一下，他动动鼠标，又亮起来。
然后他关掉那张图，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是“SY”。没有别的。
点开，满屏的照片。
从高中到现在。
偷拍的、抓拍的、剧照、生活照。
他一张一张翻。很慢。
第一张，她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在系鞋带，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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