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嘉兴殡仪馆。
外婆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
几个老街坊,养老院的护工,还有许仁江和苏阳。
许仁江站在灵堂中央,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没有表情。
太没有表情了。
苏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她知道那种表情。
那是太痛了,痛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干脆不表达。
她见过。
在镜子里。
很多年前。
遗体告别的时候,许仁江站在棺材前,很久。
他看着外婆的脸。
化了妆,比平时年轻一点,但不像她。
外婆应该穿那件靛蓝色的布衫,打毛线。
不应该躺在这里,穿这种奇怪的寿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阳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外婆走之前,”她轻声说,“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许仁江转头看她。
“她说,你小时候爱吃年糕,一顿能吃八片。”
许仁江的眼眶红了。
“她说,你数学不好,但语文很好,作文得过区里二等奖。”
眼泪流下来。
“她说,你三岁的时候种了一棵桂花树,现在都那么高了。”
许仁江闭上眼睛。
“她还说——”
苏阳顿了顿。
“她说,这辈子,只有一个放不下的,就是你。”
许仁江睁开眼。
他看着苏阳。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
“她还说什么了?”
苏阳看着他。
她想起外婆最后的话:
“苏年,你答应我一件事。”
“替我看着他。”
“她说,”苏阳轻声说,“让我替你看着她。”
许仁江愣住了。
“什么?”
“她说,”苏阳的声音很轻,“让我别让你一个人。别让你再关回那个黑屋子里。”
许仁江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手,抱住她。
很紧。
紧得像怕她也消失。
苏阳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
那声闷响又在脑子里循环。
砰。
砰。
砰。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抱着。
因为她答应了外婆。
要替他看着她放不下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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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晚上。
许仁江坐在外婆的房间里,翻她的遗物。
苏阳坐在旁边,陪着他。
他翻到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布袋。
打开。
里面是一串念珠——菩提子,磨得发亮,中间那颗换了三次线。
那是外婆平时用的那串。
他看着这串念珠,很久。
“这是她念经用的。”他说,“每天晚上都念。”
苏阳看着他。
“她还有另一串吗?”她问。
许仁江愣了一下。
“另一串?”
“黑色的。”苏阳说,“她那天在天台上,拿着另一串。黑色的。”
许仁江想了想。
“没见她有过黑色的。”
苏阳沉默了。
她摸了一下口袋。
佛珠还在。
她没还给许仁江。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是外婆最后握过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证据。
证明那天晚上的事,真的发生过。
而不是她做的一个噩梦。
“苏年?”许仁江叫她。
她回过神。
“嗯?”
“你没事吧?”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没擦干的泪痕。
但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担心。
“没事。”她说。
许仁江点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些遗物。
苏阳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窗外,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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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凌晨三点。
北京。
苏阳从回忆里抽身,发现自己还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快亮了。
她摸出那串佛珠。
十八颗。
黑色的。
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一颗一颗数着。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十八颗,又重新开始。
就这样数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
她伸手的那一刻,有没有“推”的潜意识?
有没有哪怕0.1秒的念头,希望她掉下去?
她闭上眼睛。
努力回想。
那三秒钟的空白。
有没有那种念头?
她不知道。
因为那三秒钟是空白的。
但如果真有那种念头——
如果真的有——
她会是怎样的人?
她睁开眼睛。
看着手里的佛珠。
然后她对自己说:
“不管有没有,结果都一样。”
“她死了。我活着。”
“我要继续活着。”
她把佛珠放回口袋。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是北京的清晨。
灰白色的光,慢慢亮起来。
她看着那些光。
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金在赫发了一条消息:
“韩在俊那边,约个时间。”
发送。
她又给顾承宇发了一条:
“准备下一步。目标:徐静雅的保险柜。”
发送。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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