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七日,嘉兴。
外婆的葬礼过去一周了。
许仁江回了北京,继续拍戏。苏阳留在嘉兴,帮他处理后续事宜——整理遗物、注销证件、结清养老院的费用。这些事许仁江做不了,一进外婆的房间就发呆,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苏阳替他做了。
她不是出于善良。
是出于计算。
许仁江需要时间消化悲痛,而她在消化悲痛的过程中“陪伴”他,会让这份悲痛和她绑定得更深。
这是情感操控的基本原理。
但她没想到的是,另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许仁浩。
许仁江的堂弟。
二十五岁,程序员,在杭州工作。但和许仁江不同,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葬礼那天,他第一次见到苏阳。
他站在灵堂角落里,看着这个穿黑裙子的女人。
她扶着哥哥,递纸巾,轻声说话。看起来很温柔,很体贴。
但许仁浩注意到一个细节:
哥哥哭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表。
就一眼。
很快。
快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
但他注意到了。
因为他也做过同样的事——在葬礼上,看着别人哭,偷偷看一眼手表,计算还要站多久。
那一刻,他心里有个声音说:
“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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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八日,嘉兴老街。
许仁浩约苏阳在巷口的茶馆见面。
苏阳提前十分钟到。
她查过许仁浩的资料——程序员,内向,不爱社交,和堂哥关系一般。他很少回嘉兴,外婆去世后才请假回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约她。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的任何约见,都可能是雷。
许仁浩准时到。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眼镜,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睛不大,但很黑,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躲闪。
“苏小姐。”他在她对面坐下。
苏阳点头:“许先生。”
服务员过来,两人各点了一杯茶。
茶上来后,许仁浩没喝。
他看着苏阳。
“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
苏阳顿了一下。
“拍戏认识的。”她说,“《归途》剧组,他主演,我配角。”
许仁浩点头。
“谈了多久了?”
“几个月。”
许仁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外婆出事那天,你在场。”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苏阳看着他。
“对。”
“你们聊了什么?”
苏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放心不下你哥。让我替他看着他。”
许仁浩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沉默。
茶凉了。
许仁浩站起来。
“苏小姐,”他说,“我不是我哥。”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审视。
“你对我哥好,我谢谢你。但如果你对他不好——”
他没说完。
但他不需要说完。
苏阳懂。
她站起来。
“许先生,我懂你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外婆葬礼那天,许仁江跪在灵堂前,苏阳在旁边扶着他。
“这是那天拍的。”她说,“你可以看看你哥当时的样子。”
许仁浩接过手机,看着那段视频。
视频里的许仁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苏阳才能站住。苏阳扶着他,递纸巾,轻声说话。全程没有看表。
许仁浩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苏阳等着。
“隔壁李阿姨,”他说,“她家窗户对着天台侧面。她以前装过摄像头,为了防小偷。我去问过她,她说摄像头还在,但存储卡最近丢了。”
他看着她。
“我告诉警察了。”
他走进夜色里。
苏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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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九日,上午。
嘉兴清晖路5号楼,402室。
李阿姨家。
李阿姨六十五岁,退休工人,独居。她的卧室窗户正对着天台侧面——那个角度,刚好能拍到外婆坠楼的区域。
两个警察坐在她家客厅里。
一个年轻,一个中年。
年轻警察做记录,中年警察问话。
“李阿姨,您家装过摄像头?”
李阿姨点头。
“装过。去年小区老进小偷,我就买了一个,对着窗户外面。”
“现在还在吗?”
“在。但存储卡丢了。”
中年警察皱眉。
“什么时候丢的?”
李阿姨想了想。
“就……外婆出事那几天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
“您最后一次看到存储卡是什么时候?”
“出事前两天。我还打开看过,画面都正常。”
中年警察记录着。
“摄像头是什么型号?存储卡是什么牌子?”
李阿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盒子。
“型号在这儿,买的时候留的。存储卡是闪迪的,32G。”
年轻警察接过盒子,拍照。
“李阿姨,您家最近有外人来过吗?”
李阿姨摇头。
“没有。我一个人住,平时就楼下买买菜。”
中年警察站起来。
“好,谢谢配合。如果有消息,随时联系我们。”
李阿姨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后,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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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嘉兴某网吧。
金在赫坐在角落的机位上,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他刚查到的信息:
李建民,男,38岁,嘉兴人,无固定职业。
赌博记录:2019年至今,在嘉兴三家地下赌场有频繁出入记录。
欠债记录:2025年5月,欠赌债八万元。债主:顺昌财务公司(已注销)。
还款记录:2025年11月28日,一次性还清八万元。资金来源:不明。
李建民。
李阿姨的儿子。
他放大还款记录的时间:
11月28日。
外婆坠楼是11月27日。
一天后,他就还清了八万赌债。
金在赫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
李建民的银行流水。
11月28日,有一笔八万元的现金存款。
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汇款方信息。
现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不想留下痕迹。
他继续往下查。
李建民最近的通话记录。
11月27日到29日,他和一个号码通过三次话。
金在赫查那个号码。
机主:赵东。
他截图,发给苏阳。
附言:
“李阿姨的儿子还清八万赌债。资金来源:现金。通话记录显示,他联系过赵东。”
三秒后。
苏阳回复:
“盯着赵东。存储卡应该在他手里。”
金在赫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出网吧。
外面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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