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四日,早上八点。
赵东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狼藉。昨晚又喝多了,啤酒瓶倒了一地,烟灰缸满得往外溢,吃剩的外卖盒在桌子上散发着隔夜的酸臭。
他坐起来,头嗡嗡地疼。
然后他想起那个存储卡。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赌注。
两万块从李建民手里买的,据说拍到了那个女人在天台上的“好东西”。他看过,只有几秒钟,但足够了——足够让她跪着求他,足够让林娜娜付他一大笔钱,足够让他还清所有赌债还有剩。
他蹲下,摸床底。
铁盒子还在。
他拿出来,打开。
现金,银行卡,存储卡。
黑色的,闪迪的,32G。
他拿起存储卡,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那个小小的黑色卡片,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他笑了。
然后他准备把它放回去。
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个存储卡……
好像轻了一点?
他翻来覆去地看。
外观一模一样,牌子一样,颜色一样,连那个小小的划痕都有——他记得李建民给他的那张,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插卡的时候不小心刮的。
这个也有。
但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五分钟后,他停下来。
拿起手机。
翻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苏阳的私人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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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苏阳正在看顾承宇发来的韩在俊资料,手机突然震了。
陌生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两秒。
接起来。
“喂?”
“白薇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早上好啊。”
苏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谁?”
“赵东。林娜娜的表哥,你应该听说过我。”
苏阳没说话。
赵东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继续说:
“我知道你干的好事。外婆坠楼那天,你也在天台吧?”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邻居家的摄像头拍到了。”赵东的声音里带着得意,“那个角度,正好对着你。你伸手了吗?你没抓住?还是……你没想抓住?”
苏阳沉默。
赵东笑了。
“五百万。给我五百万,存储卡就是你的。”
苏阳听着他的声音。
那语气里,有一种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缓缓开口:
“赵先生,你说卡在你手里?”
“对!”
“那你打开看过吗?”
赵东顿了一下。
“当然看过!”
“里面是什么?”
赵东又顿了一下。
“是你……你伸手的画面!”
苏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赵先生,”她说,“你确定?”
赵东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当然确定!你少废话,五百万,今晚交易。否则明天这段视频就会传遍全网!”
苏阳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她说:
“好。今晚八点,东四环,废弃化工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挂断。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顾承宇从旁边探过头:
“他手里真有卡?”
苏阳摇头。
“没有。”
她站起来。
“金在赫呢?”
“在路上。”
苏阳走到窗边。
“今晚八点,我们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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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金在赫到了。
苏阳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金在赫沉默了两秒。
“那今晚……”
“今晚他拿不出卡。”苏阳说,“但他勒索我是真的。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器。
“我会全程录音。他勒索的话,一句不落。”
顾承宇皱眉:
“万一他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跳。”苏阳说,“金在赫在暗处。他跳不动。”
金在赫点头。
苏阳看着他。
“昨晚的事,不怪你。”
金在赫愣了一下。
“那个人有枪。”苏阳说,“你没动手是对的。”
金在赫低下头。
“我应该……”
“没有应该。”苏阳打断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来。
“今晚八点,废弃化工厂。顾承宇在车里接应,金在赫埋伏。我一个人进去。”
顾承宇想说什么。
苏阳抬手制止。
“他没见过金在赫。你也不行。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他才会放松警惕。”
她看着两人。
“准备好了吗?”
金在赫点头。
顾承宇沉默了两秒,也点头。
苏阳拿起包。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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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
东四环,废弃化工厂。
这里十年前就停产了,厂区荒草丛生,铁门锈迹斑斑,车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废弃的设备和满地的碎玻璃。
苏阳站在三号车间中央。
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里面是一叠叠裁剪好的报纸,上面铺着一层真钞,看起来像满满一箱钱。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五十五。
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东出现了。
他穿着那件起球的黑色羽绒服,缩着肩膀,东张西望地走进来。看见苏阳,他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哟,还挺准时。”
苏阳看着他。
“钱呢?”
她把银色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一条缝。
赵东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真钞的那层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眼睛亮了。
“卡呢?”苏阳问。
赵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
存储卡。
苏阳看着那个卡。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赵东后背一凉。
“赵先生,”她说,“你确定那是真的?”
赵东愣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我亲自……”
“你亲自看过吗?”
赵东的嘴张了张。
他想起昨晚那个空壳,想起今天早上电脑里那片空白。
但他不甘心。
“你少废话!钱拿来!”
苏阳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赵先生,”她说,“你被人骗了。”
赵东愣住了。
“什么?”
“你手里那个卡,”苏阳说,“是假的。”
赵东的脸涨红了。
“你他妈胡说!我亲眼看过里面的内容!”
“是吗?”苏阳往前走了一步,“那你现在打开看看。”
赵东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拿出手机,掏出读卡器,把卡插进去。
连接。
打开。
空的。
一片空白。
0字节。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抖,“这不可能……我明明看过……”
苏阳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看过的?”
赵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从李建民手里拿到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过。只有几秒钟,但清清楚楚:那个女人站在天台边缘,伸手,然后……
然后?
然后他喝多了。
然后他睡着了。
然后有人来过。
“那个人……”他喃喃道,“有人换了卡……”
苏阳不说话。
就看着他。
赵东突然抬头,盯着她。
“是你!是你派来的人!”
苏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怜悯。
“赵先生,”她说,“如果是我派的人,我为什么还要来见你?”
赵东愣住了。
对啊。
如果卡已经在她手里,她为什么还要来?
还带着钱?
“那……那是谁?”
苏阳没回答。
她只是说:
“你勒索我,证据我已经录下来了。五百万,今晚交易,一字不落。”
她指了指自己羽绒服口袋里的录音器。
赵东的脸白了。
“你……你……”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苏阳说,“第一,滚出北京,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第二——”
她顿了顿。
“让警察处理。”
赵东的腿开始发软。
他知道自己完了。
勒索当红女星,五百万,录音为证。坐牢至少三年。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白小姐!苏小姐!我错了!你饶了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阳看着他。
“说。”
赵东喘着气:
“那个卡……那个卡是我从李建民手里买的。他妈的摄像头拍到了那天晚上的事,他卖给我的。我打开看过,真的看过!只有几秒钟,但是清清楚楚——你站在天台边缘,伸手,然后……”
他停住了。
苏阳等着。
“然后……”赵东的眼神变得奇怪,“然后画面就没了。”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卡就那么大。”赵东说,“只录到那几秒。后面是空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刚才说,你打开看过?”
赵东点头。
“对。那天晚上看的。”
“然后呢?”
“然后……”赵东努力回想,“然后我喝多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卡还在,但里面的内容没了。”
苏阳看着他。
“你以为是我换的?”
赵东点头。
苏阳摇了摇头。
“不是我。”
赵东愣住了。
“那……那是谁?”
苏阳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
没回头。
“赵先生,我建议你马上离开北京。如果再让我看见你——”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她走出车间。
赵东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
车间外,一辆黑色轿车刚刚驶过。
车里的人,透过车窗,看着他。
也看着苏阳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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