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苏阳坐在顾承宇的车上，往市区开。
金在赫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
北京，私人号，没有备注。
她接起来。
“喂？”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很温和，带着一点点笑意。
“白小姐，晚上好。”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韩先生。”
韩在俊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白小姐好耳力。”
苏阳没说话。
韩在俊等了两秒，继续说：
“刚才的戏，我在旁边看了。演得不错。”
苏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在现场？”
“路过。”韩在俊说，“刚好看见白小姐教训人的场面。很精彩。”
苏阳沉默。
她知道不是“路过”。
他是故意的。
他在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见。
“韩先生，”她开口，“我的东西在你那儿吗？”
韩在俊没回答。
他反问：
“什么东西？”
苏阳深吸一口气。
“存储卡。”
韩在俊笑了。
“白小姐想要吗？”
苏阳等着。
“明晚八点，”韩在俊说，“画廊见。”
他顿了顿。
“798，我的私人画廊。你应该知道位置。”
苏阳没说话。
韩在俊又说：
“一个人来。别带那个外卖员。”
电话挂断。
苏阳看着手机。
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静静地躺着。
顾承宇从后视镜看她。
“韩在俊？”
苏阳点头。
“他约你？”
“嗯。”
“什么时候？”
“明晚八点。”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
“你要去？”
苏阳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去。”她说。
---
晚上十点。
顾承宇把一叠资料摊在桌上。
“韩在俊，三十一岁，韩氏集团次子。”
苏阳拿起第一页。
照片上的韩在俊，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某个活动现场，微笑着看镜头。五官很深，眼睛很黑，嘴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韩国人。他从小在北京长大，中韩双语流利。”顾承宇继续说，“他上面有个哥哥，韩在熙，是韩氏集团目前的实际掌权者。兄弟俩关系很差，公开撕过好几次。”
苏阳翻到第二页。
韩在俊个人资产：
· 韩氏集团持股15%（次于哥哥的32%）
· 北京798私人画廊（前妻名下）
· 上海外滩某私人会所（合伙人）
· 首尔清潭洞某娱乐公司（控股）
“结过婚？”苏阳问。
“结过。2018年，娶了国内某地产商的女儿。2020年离婚，无子女。”顾承宇指着另一页，“离婚原因众说纷纭，但最靠谱的说法是——他不想参与岳父家的生意，女方家觉得他‘不够上进’。”
苏阳看着那张离婚协议复印件。
财产分割很干净，几乎没有纠葛。
“这个人，”她说，“很谨慎。”
顾承宇点头。
“对。他的生意都做得滴水不漏。明面上的资产干干净净，暗地里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查不到的。只知道他和国内几个地下钱庄有往来，和几个灰色产业的人有接触。但没有任何证据。”
苏阳看着那几行字。
地下钱庄
灰色产业
无证据
她想起金在赫说的：
“他助理有枪。无声手枪。”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危险。
“他为什么约你？”顾承宇问。
苏阳想了想。
“他想看看我。”
“看什么？”
“看我值不值得合作。”苏阳说，“或者——值不值得对付。”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存储卡是个诱饵。他想让我主动去找他。”
顾承宇皱眉。
“那你还要去？”
苏阳回头看他。
“不去，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
“而且，那个卡里的内容，我必须知道。”
顾承宇沉默。
他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我陪你去。”他说。
苏阳摇头。
“他让我一个人去。”
“那你……”
“我一个人去。”苏阳说，“金在赫在暗处。你在车里接应。三保险。”
她转身，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
顾承宇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好。”他说。
---
十二月十五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798艺术区。
韩在俊的私人画廊藏在一片老厂房的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照着生锈的铁门。
苏阳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羊毛裙，外面套着米白色大衣，头发披着，脸上是淡妆。
看起来像一个来看展的普通女孩。
但她的眼睛，在扫视四周。
周围很安静。
没有可疑的人。
没有异常的车。
她深吸一口气。
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黑白摄影作品——都是废墟，废弃的工厂、空荡的剧院、荒芜的游乐场。画面很冷，但构图很讲究，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大门。
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展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两把单人沙发。
韩在俊坐在其中一把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深。
看见她，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恰到好处——不热情，不冷漠，刚刚好的“欢迎”。
“白小姐，”他站起来，“请坐。”
苏阳在他对面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两杯茶已经倒好。
“大红袍。”韩在俊说，“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苏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香，很醇。
“好茶。”她说。
韩在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欣赏。
“白小姐很镇定。”他说，“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还敢喝我泡的茶。”
苏阳放下茶杯。
“韩先生如果想害我，不用这么麻烦。”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
“有意思。”
他放下自己的茶杯，往后靠了靠。
“白小姐，我们开门见山。”
苏阳点头。
“卡在我这儿。”韩在俊说，“你想看吗？”
苏阳看着他。
“条件呢？”
韩在俊笑了。
“聪明。”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存储卡。
放在茶几上。
“这个，”他说，“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苏阳等着。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韩在俊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我哥哥，”他说，“韩在熙。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我想要。”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韩在俊没回答。
他只是说：
“事成之后，卡给你。而且——”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拿到徐静雅的保险柜。”
苏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知道徐静雅的保险柜？
她查过她？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韩在俊打断她，“白薇不是你的真名。你改过年龄。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在场。你母亲死的时候，你也在场。”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韩在俊看着她。
“我不在乎那些。”他说，“我只在乎你值不值得合作。”
沉默。
展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黑白照片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阳开口：
“你想要我做什么？”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满意。
“明天，”他说，“我哥哥会去一个地方。我需要你——也出现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考究，眉眼和韩在俊有几分相似。
韩在熙。
“他喜欢年轻女孩。”韩在俊说，“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单纯无害的。”
苏阳看着那张照片。
又看着韩在俊。
“你想让我接近他？”
“对。”
“然后呢？”
韩在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让他喜欢上你。”
苏阳沉默了几秒。
“韩先生，”她说，“你这是在利用我。”
韩在俊点头。
“对。但你也利用我。”他看着她，“公平交易。”
苏阳没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那个黑色的存储卡。
外婆最后的那几秒，就在里面。
她必须拿回来。
“我需要先看卡里的内容。”她说。
韩在俊摇头。
“不行。”
“那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韩在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白小姐，”他说，“你没得选。”
苏阳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没得选。
“好。”她站起来，“什么时候？”
韩在俊也站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王府半岛酒店。他会去喝下午茶。”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
“2508房间。你提前上去，等他。”
苏阳接过房卡。
很轻。
但像一块石头，压在手心。
“事成之后，”韩在俊说，“卡给你。徐静雅的保险柜，我帮你打开。”
苏阳看着他。
“我怎么相信你？”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真诚。
“白小姐，”他说，“我们是同类。”
他伸出手。
“同类之间，不需要相信。只需要利益。”
苏阳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她伸出手，握住。
“合作愉快。”
韩在俊握了一下，松开。
“明晚这个时候，还是这里。我等你的好消息。”
苏阳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
没回头。
“韩先生。”
“嗯？”
“那个卡里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沉默。
三秒。
然后韩在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看。”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你知道——”
“我知道。”韩在俊打断她，“所以我才约你。”
苏阳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她推开门，走出去。
---
晚上十一点。
苏阳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房卡。
2508。
王府半岛酒店。
顾承宇坐在旁边，眉头紧锁。
“你要去？”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阳没说话。
“韩在熙。”顾承宇说，“韩氏集团的掌权者。如果他出什么事，整个韩家都会疯。”
苏阳抬头看他。
“他不会出事。”
“那万一……”
“没有万一。”苏阳打断他，“我只是去让他‘喜欢上我’。不是去杀他。”
顾承宇沉默。
他知道苏阳说得对。
但他还是担心。
“那个卡里，”他问，“到底是什么？”
苏阳摇头。
“不知道。韩在俊说他看了。但他没告诉我内容。”
顾承宇皱眉。
“那他为什么帮你？”
苏阳想了想。
“因为他需要我。”她说，“他和他哥哥争家产，需要一个棋子。而我——刚好是那颗棋子。”
她顿了顿。
“而且，他说我们是同类。”
顾承宇愣了一下。
“同类？”
苏阳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他可能，”她轻声说，“也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
顾承宇没说话。
他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窗外的灯光里，显得很瘦，很冷。
“苏阳。”他叫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都在。”
苏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有一点温度。
“我知道。”
她站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王府半岛酒店。金在赫在暗处，你在车里接应。”
她拿起那张房卡。
“我去会会韩在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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