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早上七点。
北京东三环,韩氏集团北京分部。
这栋五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是韩氏集团在中国大陆的总部,顶层三十八到五十八层归韩在俊管辖。他的办公室在五十七层,落地窗外是整片CBD的天际线,国贸三期的尖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韩在俊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系领带,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是刚洗完澡。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
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助理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韩总,您要的资料。”
韩在俊转身,接过文件夹,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
助理站在旁边,开始汇报。
“苏阳,曾用名苏年,身份证年龄二十二岁,但根据多方证据,实际年龄应为二十四岁。出生于江苏无锡,父亲苏振国,母亲王佩娟。”
韩在俊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苏阳高中时的照片,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站在校门口。脸很瘦,眼睛很黑,没有笑。
“八岁丧母,十五岁丧父。母亲死因官方记录是‘意外坠楼’,父亲死因是‘防卫过当’。”
助理顿了顿。
“但当年经办此案的刘建军警官坚称她弑父。刘建军前几个月突然申请提前退休,现已离开北京,下落不明。”
韩在俊的眉毛动了一下。
“下落不明?”
“我们查到他用假身份证在云南一个小县城租房,深居简出。他的退休账户在离职当天收到一笔三十万的汇款,来源是境外空壳公司。”
韩在俊点头。
“继续。”
助理翻到下一页。
“高中时候,她在江苏、上海等地打零工,做过奶茶店员、服务员、超市收银员。2018年被星探发掘,签约经纪公司,改艺名白薇。2021年凭《长夜未央》走红,现为星光娱乐签约艺人。”
韩在俊翻着那些资料。
收入记录、租房合同、打工证明——很完整,完整得像刻意拼凑的。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淡。
助理继续说:
“弑父案的卷宗我们调到了复印件。关键证人有两个:一个是当时的咖啡店老板,崔正浩;另一个是作家顾承宇。”
韩在俊看着顾承宇的照片。
“这个顾承宇,现在是她的人?”
“对。两人关系密切,疑似‘军师’角色。另外还有一个叫金在赫的朝鲜族男人,有故意伤害前科,现在表面上是外卖员,实则是苏阳的行动执行者。”
韩在俊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有一个团队?”
“小型的。三个人。”助理说,“苏阳是大脑,顾承宇是军师,金在赫是利刃。”
韩在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
“有意思。”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几张照片——苏阳和许仁江在公寓楼下的拥抱,苏阳和外婆在天台说话,苏阳从医院走出来,额头上贴着纱布。
他看着最后那张。
纱布。
昨晚的车祸。
“那个卡车司机,”他问,“查清楚了?”
助理点头。
“酒驾是真的。但酒是被人灌的。我们查到他前一天晚上和几个人喝酒,那些人里有林娜娜的助理。”
韩在俊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娜娜?”
“林娜娜,星光娱乐艺人,和苏阳有旧怨。她表哥赵东是狗仔,最近被苏阳的人教训过。”
韩在俊靠在沙发上。
他看着窗外。
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这女孩,很危险。”
助理等着。
韩在俊转过头。
“越危险,价值越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而且,她还没完全觉醒。”
助理愣了一下。
“没完全觉醒?”
韩在俊看着窗外。
“你看她对许仁江的态度。明明可以利用他彻底上位,但她还有一丝愧疚。这是弱点。”
他顿了顿。
“我要帮她砍掉这些无用的枝蔓。”
助理等着指示。
韩在俊转身。
“第一,监控许仁江。我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见面、通话、每一条消息。”
助理点头。
“第二,找到那个崔正浩。当年因为她这个案子入狱的人。我要亲自见他。”
助理记录。
“第三——”
韩在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
“把这个送给苏阳。”
助理接过。
“这是?”
“当年她父亲苏振国被高利贷逼债的幕后主使信息。”韩在俊微笑,“她一直在查这件事。现在,我帮她找到答案。”
助理看了一眼信封。
“老板,这个主使……是林娜娜的金主之一?”
韩在俊点头。
“赵德明,德明地产的老板,林娜娜背后最大的靠山。当年苏振国欠的钱,就是他手下的高利贷公司放的贷。”
他顿了顿。
“苏阳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做?”
助理想了想。
“她会找赵德明报仇。”
“对。”韩在俊说,“而赵德明,是我哥的人。”
助理恍然。
“您是想让她……”
韩在俊抬手制止。
“不是想让她做什么。是让她自己选择。”
他微笑。
“她选什么,我就知道她值不值得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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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韩在俊坐在私人放映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苏阳的弑父案卷宗扫描件。
他看着那些发黄的纸页。
案发时间:2018年4月18日。
地点:江苏无锡某老旧小区。
死者:苏振国,四十一岁,无业。
嫌疑人:苏阳,十五岁。
现场描述:房间,死者仰面倒地。地面有大量血迹,有挣扎痕迹。嫌疑人坐在角落,浑身发抖,校服上沾满血迹。
证人证词:
邻居A:“苏振国天天喝酒,喝完就打孩子。那女孩可怜,经常被打得满楼道跑。”
邻居B:“他老婆死的时候,就有人说那女孩有问题。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着妈从楼上掉下去,一滴眼泪没掉。”
顾承宇的证词:“我亲眼看到一个男子拿棒球棍击打了苏阳父亲。我可以作证。”
办案民警笔录:“嫌疑人情绪稳定,能清晰描述事发经过。她说是父亲酒后又打她,她躲进厨房,父亲追进来,纠缠之际,父亲就倒下了。”
法医报告:“死者血液酒精含量2.8mg/ml,极度醉酒状态。头部伤角度符合撞击特征。”
结案结论:崔正浩制止不法侵害过程,过失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韩在俊看完,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那个画面——十五岁的苏阳,坐在血泊里,浑身发抖,一滴眼泪没掉。
她不是不哭。
是不会哭。
和她一样。
他睁开眼。
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张苏阳的照片上——十五岁,穿着校服,眼神空洞。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
“苏阳,我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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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两点。
北京怀柔影视基地。
许仁江正在拍戏。
今天是《归途》的最后一场补拍,导演要求很高,同一个镜头拍了七遍。他穿着戏里的旧夹克,在冬日的寒风里一遍一遍走位。
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许仁江的微信。
来自“苏年”:
“昨晚没睡好。你呢?”
助理看了一眼,没敢动。
导演喊:“第八条,开始!”
许仁江继续走位。
他不知道的是——
五百米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里,一台设备正在实时接收他手机的信号。
屏幕上,那条消息同步显示:
“昨晚没睡好。你呢?”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着屏幕,记录:
12月17日,14:23,苏阳发,许仁江未回。
他拿起对讲机:
“韩总,监控已部署。许仁江的所有通讯,都在我们手里。”
对讲机里传来韩在俊的声音: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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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四点。
河北廊坊,某城中村。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韩在俊的助理下车,走进巷子。
他走到一栋六层自建楼前,上楼,四楼,402。
敲门。
门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工装服,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他脸上有道疤。
崔正浩。
“找谁?”
助理微笑。
“崔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
崔正浩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老板是谁?”
“韩在俊。”
崔正浩的手握紧了啤酒瓶。
“不认识。”
他准备关门。
助理伸手抵住门。
“崔先生,我们老板说,当年苏阳的事,他知道内情。你不想知道?”
崔正浩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助理。
很久。
然后他慢慢松开手。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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