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乱。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箱啤酒瓶。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北京、延边、廊坊。
崔正浩坐在床上，喝了一口啤酒。
助理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崔先生，2018年，你在无锡？”
崔正浩点头。
“对。”
“你认识苏阳？”
崔正浩沉默了几秒。
“认识。”
“什么关系？”
崔正浩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助理微笑。
“我们老板想了解她。”
崔正浩冷笑。
“了解她？你们老板什么人？”
“韩氏集团的韩在俊。”
崔正浩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个韩国财阀？”
助理点头。
崔正浩沉默。
他喝了一口啤酒。
然后他说：
“当时她在我咖啡店打工。后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助理问：“你现在想见她吗？”
崔正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过得怎么样？”
助理想了想。
“她现在是明星。”
崔正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骄傲。
“她本来就应该过得好。”
他站起来。
“你们老板想见我是吧？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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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北京市东四环某老旧小区。
苏阳坐在沙发上，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疤。医生说再用三天祛疤膏，就看不出来了。
门铃响了。
金在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小姐，韩总让我送给您的。”
金在赫接过信封，关上门。
他把信封递给苏阳。
苏阳拆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
第一页，是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站在某个活动现场。旁边是林娜娜，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照片下面有名字：
赵德明，德明地产董事长，林娜娜幕后金主。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继续翻。
第二页，是银行转账记录。
2018年2月，某高利贷公司向赵德明控制的公司转账五十万元。备注：业务分成。
第三页，是高利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
法人代表：李顺昌。
苏阳的手握紧了纸页。
李顺昌。
那个逼死金在赫母亲的人。
她继续翻。
第四页，是一份复印件。
2018年3月，苏振国的借条。借款人：苏振国，金额：三十万，出借人：顺昌财务公司（李顺昌）。借款日期：2018年3月1日。
苏振国死的那年。
死前十七天。
苏阳看着那张借条。
苏振国的签名她认识。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那是她爸的字。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最后一次抢她的学费。
他说：“爸以后赚大钱补偿你。”
他赚的钱，就是借的高利贷。
然后他死了。
被追债的人逼死的。
不对。
是被她杀的。
苏阳闭上眼睛。
那声闷响又在脑子里循环。
砰。
砰。
砰。
她睁开眼。
继续翻。
最后一页，是赵德明和林娜娜的关系图。
密密麻麻的线，连接着各种公司、账户、人名。
最下面有一行字，手写的：
“当年追债的人，是赵德明的手下。李顺昌只是白手套。”
苏阳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文件合上。
顾承宇在旁边，看着她。
“是谁？”
“赵德明。”苏阳说，“林娜娜的金主。”
顾承宇愣了一下。
“他……”
“当年追我爸债的，是他。”苏阳说，“李顺昌只是他手下的工具。”
沉默。
金在赫站在门口，握紧了拳头。
“李顺昌……”
苏阳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你母亲的仇，也在这条线上。”
金在赫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在烧。
顾承宇问：
“韩在俊为什么给你这个？”
苏阳想了想。
“他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会怎么选。”苏阳说，“是忍，还是报仇。”
顾承宇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选？”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先查清楚。再决定。”
她把文件收起来。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她想起韩在俊说的话：
“你和我是一类人。”
他是对的。
因为她也想知道——
如果她知道仇人是谁，她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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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韩在俊的画廊。
他坐在那张黑色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面的墙上，挂着那张从废墟里伸出的手的照片。
助理走进来。
“老板，礼物送到了。”
韩在俊点头。
“她什么反应？”
“很冷静。看完后没说话，站在窗边很久。”
韩在俊笑了。
“正常。她在想。”
助理问：
“她会不会去找赵德明？”
韩在俊喝了一口酒。
“不会。”
助理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是苏阳。”韩在俊说，“她不会冲动。她会先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动手。”
他放下酒杯。
“等她查清楚了，就会来找我。”
助理点头。
韩在俊站起来，走到那张废墟照片前。
他看着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
“你知道这张照片为什么叫‘希望’吗？”
助理摇头。
“因为手伸出来的方向，是天空。”韩在俊说，“她在求救。”
他顿了顿。
“苏阳的手，也伸过。但没抓住。”
他转身，看着助理。
“所以我要帮她。让她知道，有些仇，可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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