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下午三点。
北京朝阳区,星光娱乐总部,十八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雾霾把国贸三期的尖顶吞掉了一半,只剩下半截模糊的轮廓浮在半空,像一座海市蜃楼。
徐静雅坐在会议桌顶端,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
封面上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红字:
“外婆坠楼事件舆情分析——危机等级:红色”
她翻开第一页。
热搜榜统计(12月17日-19日):
· #许仁江外婆坠楼# 阅读量8.7亿 在榜72小时
· #白薇当时在场# 阅读量3.2亿 在榜48小时
· #白薇杀人嫌疑# 阅读量1.8亿 在榜24小时(已降)
· #许仁江白薇分手了吗# 阅读量9千万 在榜12小时
她合上报告。
“三天。”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天时间,我们最值钱的女艺人,从‘国民妹妹’变成了‘杀人嫌疑犯’。”
公关总监低下头。
没人敢说话。
徐静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婆的死是意外。这是警方结论。”她顿了顿,“但网民不信。他们要的是故事,不是真相。”
她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七个人。
“所以,我们给他们故事。”
公关总监抬起头。
“徐总,您的意思是……”
徐静雅走回座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国际名导阿方索·卡隆的新片《涅槃》,女主原定是好莱坞的艾玛·沃森。她刚因档期冲突退出。制片方正在紧急选角。”
公关总监的眼睛亮了。
“您想让我们放出消息说白薇在接触?”
徐静雅摇头。
“不是‘在接触’。是‘已签约’。”
全场沉默了三秒。
有人小声问:“可是……还没签啊?”
徐静雅看着他。
那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签不签,是以后的事。”徐静雅说,“现在,我们要的是转移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消息放出去。明天所有头条,我要看到‘白薇涅槃’。”
挂断。
她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十二月二十日,早上七点。
全网同时推送一条消息。
标题:国际名导阿方索·卡隆新片《涅槃》女主花落中国——白薇击败艾玛·沃森,成最大黑马
来源:多家主流媒体同步发布
内容摘要:
“据知情人士透露,曾执导《地心引力》《罗马》的好莱坞传奇导演阿方索·卡隆,新片《涅槃》女主已锁定中国女演员白薇。该片投资高达1.2亿美元,讲述一个在灾难中失去一切的女人,如何在废墟中重建人生的故事。
选角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白薇身上有一种罕见的韧性,她经历过真正的黑暗,她的眼睛里有故事。这正是我们寻找的“涅槃者”。’
据悉,白薇目前正经历个人生活的动荡期——男友许仁江的外婆近日意外坠楼,白薇当时在场。面对舆论压力,她始终保持沉默。业内人士分析,这个角色或许是她人生的真实写照。”
配图:一张《地心引力》的剧照,桑德拉·布洛克漂浮在太空,背景是浩瀚的宇宙。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三万:
“经历过黑暗的人,才懂怎么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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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九点。
韩在俊的画廊。
他坐在那张黑色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龙井。对面的墙上,那张“从废墟里伸出的手”在射灯下格外刺眼。
助理走进来。
“老板,徐静雅那边动手了。”
韩在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
助理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条通稿。
“我们的媒体也准备好了。按您的吩咐,分三条线。”
韩在俊点头。
“念。”
助理开始汇报:
第一条线:外婆有高血压病史。
“我们联系了嘉兴养老院的退休护工,她愿意作证说外婆近几年血压一直偏高,多次提醒她按时吃药。这条线暗示老人可能因身体原因晕眩失足。”
第二条线:苏阳试图施救。
“李阿姨家的监控我们拿不到原件,但我们剪辑了一个模糊版本——只有苏阳伸手的那两秒,配上文字说明‘监控显示白薇曾试图抓住外婆’。发在抖音和小红书上,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第三条线:许仁江和苏阳的感情。
“我们安排了几个情感类大V,统一发内容:‘失去至亲的时候,最爱的人陪在身边,是最大的安慰’。配图是许仁江和苏阳在片场的模糊合照。引导舆论从‘杀人嫌疑’转向‘共渡难关’。”
韩在俊听完,放下茶杯。
“舆论转向需要多长时间?”
助理想了想。
“最快四十八小时。最慢一周。”
韩在俊站起来,走到那张废墟照片前。
“四十八小时。”他轻轻说,“够了。”
他看着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
“苏阳,你看,我能让你从废墟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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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十点。
北京市东四环某老旧小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亮着。苏阳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推送消息。
“白薇涅槃”
“白薇签约国际大片”
“监控显示白薇伸手施救”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承宇坐在对面,也在看。
“徐静雅动手了。”他说。
苏阳点头。
“还有韩在俊。”她指了指那些“高血压病史”“施救视频”的消息,“这些不是徐静雅的风格。她只会发通稿,不会做这么细的舆论引导。”
顾承宇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苏阳想了想。
“配合。”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拍了一张。
不是自拍。
是剪影——侧脸,逆光,轮廓模糊,看不清楚表情。
然后打开修图软件,调成黑白,加了一行字:
“在黑暗中,学习呼吸。”
发送。
微博、ins、小红书同步。
三分钟后,评论破万。
“姐姐好美”
“心疼姐姐”
“经历过黑暗的人最懂光”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相信你”
苏阳放下手机。
顾承宇看着那些评论。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苏阳抬头。
“什么?”
“他们不在乎真相。”顾承宇说,“他们只在乎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因为我也一样。”
---
上午十一点。
手机震了。
许仁江的来电。
苏阳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两秒。
接起来。
“喂?”
“苏年。”许仁江的声音有点哑,“你还好吗?”
苏阳顿了一下。
“还好。”
又是这两个字。
许仁江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新闻了。那个大片,恭喜你。”
苏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那些舆论……”许仁江顿了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们说你伸手了。是真的吗?”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真的。”
许仁江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那就好。”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尽力了。外婆……她也知道。”
苏阳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没说话。
“苏年。”许仁江又叫她。
“嗯?”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说,“我信你。”
挂断。
苏阳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很久。
顾承宇看着她。
“他说什么?”
苏阳没回头。
“他说他信我。”
顾承宇沉默。
他知道这句话对苏阳意味着什么。
她从小没人信过她。
警察不信她,邻居不信她,收养她的那家人也不信她。
现在有人说“我信你”。
但这个人,信的是“苏年”。
不是苏阳。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响起那声闷响。
砰。
砰。
砰。
她睁开眼。
转过身。
“继续。”
---
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八点。
热搜榜更新。
#白薇涅槃# 阅读量5.6亿 上升中
#许仁江白薇共渡难关# 阅读量3.2亿 新上榜
#监控显示白薇伸手施救# 阅读量2.8亿
三天前那个“杀人嫌疑”的热搜,已经掉到五十名开外。
评论区画风也变了。
之前是:
“她当时在场为什么不救?”
“肯定有问题!”
“杀人犯滚出娱乐圈!”
现在是:
“她伸手了,没抓住而已”
“老人有高血压,自己晕的”
“人家男朋友都信她,你们瞎操什么心”
“经历过黑暗的人最懂光”
苏阳躺在安全屋的床上,刷着这些评论。
一条一条看过去。
很慢。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金在赫发来消息:
“李阿姨的儿子李建民,今晚在赌场输了三万。他又开始借钱了。”
苏阳回复:
“盯紧他。”
顾承宇发来消息:
“韩在俊的人今天联系了崔正浩。他们约了明天见面。”
苏阳看着这条消息。
崔正浩。
那个当年三十二岁的叔叔。
被她利用过的好人。
现在要被韩在俊利用了。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
“知道了。”
---
晚上九点。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阳接起来。
“苏小姐。”
是韩在熙的声音。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韩先生?”
韩在熙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家里。
“看到你的新闻了。恭喜。”
苏阳顿了一下。
“谢谢。”
韩在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弟弟的人,是不是在帮你?”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您说什么?”
韩在熙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
“苏小姐,我不傻。”
他顿了顿。
“你接近我,是他安排的吧?”
苏阳没说话。
韩在熙继续说:
“我不怪你。你也是被利用的人。”
他叹了口气。
“但我提醒你——他从来不会真心对任何人。你对他有用,他对你好。你没用了,他会第一个扔掉你。”
沉默。
很久。
苏阳开口:
“韩先生,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韩在熙想了想。
“因为你是个好女孩。”
又是这句话。
“上次我说过。现在再说一次——小心他。”
电话挂断。
苏阳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她想起韩在俊那张脸。
想起他说“我们是一类人”。
想起他拂开她额前碎发时的手指。
想起他问“疼吗”。
也想起韩在熙说的:
“他从来不会真心对任何人。”
她闭上眼睛。
那声闷响没有来。
来的是另一个声音。
“我们是一类人。”
“小心他。”
她睁开眼。
她知道该信谁。
也知道不能信谁。
但她不知道的是——
为什么韩在熙的话,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
---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两点。
北京怀柔影视基地,《涅槃》中方制片方临时搭建了一个新闻发布会现场。
苏阳站在后台,身上穿着借来的香奈儿高定——白色,简洁,衬得她像一株刚出水的白莲。
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
公关总监在旁边叮嘱:
“记者会问外婆的事,你就说‘已配合警方调查,相信法律’。问感情的事,就说‘谢谢关心,我们很好’。问电影的事,多说几句感谢导演的话。”
苏阳点头。
“明白。”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白裙,化着淡妆,眼神清澈,表情温和。
完美的“白薇”。
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三十度,眼睛微弯,眼神柔和。
练了二十三年了。
肌肉记忆。
然后她转身,走向前台。
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阳站在台上,微笑着面对上百家媒体。
记者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
“白薇,请问外婆坠楼当天,你为什么会在现场?”
苏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外婆约我去天台说话。她说,放心不下仁江,让我替他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
第二个问题:
“网上流传的监控视频里,你伸手了。是真的想救她吗?”
苏阳低下头。
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
眼眶微红。
“我伸手了。没抓住。”
她顿了顿。
“这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
台下有记者开始抹眼泪。
第三个问题:
“你和许仁江现在怎么样?”
苏阳微笑。
那笑容里,有一点脆弱,也有一点坚定。
“他在陪我。我们一起度过。”
闪光灯又亮成一片。
发布会结束。
苏阳在保镖簇拥下离开。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记者还在拍照。
那些闪光灯还在亮。
她想起外婆说的:
“有些人骗你,是为了害你。有些人骗你,是因为太想靠近你。”
她是哪一种?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那三秒沉默,眼眶微红,恰到好处。
那不是演的。
是外婆教她的。
---
晚上十一点。
北京市东四环某老旧小区。
苏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韩在俊:
“今天表现很好。”
她看着这条消息。
回复:
“谢谢你的配合。”
韩在俊:
“不客气。我们是一类人。”
又是这句话。
苏阳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一类人。
她打字:
“你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发送。
三秒后。
韩在俊:
“他说什么?”
苏阳:
“他说你不会真心对任何人。”
很久的沉默。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失。
再出现。
再消失。
五分钟后。
韩在俊:
“他说得对。”
苏阳看着这条消息。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韩在俊又发了一条:
“所以你要小心。别让我有机会扔掉你。”
她看着这两条消息。
第一条:他说得对。
第二条:别让我有机会扔掉你。
这是承认,还是警告?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坦诚?
她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那声闷响没有来。
来的是韩在俊的脸。
在急诊室的灯光下,看着她,问“疼吗”。
她那时候说“不疼”。
其实疼。
现在也疼。
但不知道是哪里疼。
---
凌晨两点。
北京怀柔,某酒店。
许仁江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苏阳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
“发布会结束了。晚安。”
他回:
“晚安。想你。”
她没回。
他知道她睡了。
但他睡不着。
他想起外婆。
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苏年那孩子,眼睛干净。”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端着汤出现在门口,看见他时的慌乱。
他想起黑暗里她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被外婆疼是什么感觉”。
她是真的。
他知道。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网上怎么传,他知道她是真的。
因为那种感觉,演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悲伤。
是庆幸。
庆幸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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