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七点。
北京怀柔影视基地,《涅槃》中方拍摄现场。
今天是苏阳进组的第一天。虽然正式签约还没完成,但徐静雅已经安排了“预热拍摄”——一组高空镜头,用于后续宣传物料。
苏阳坐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头发披散,脸上是裸妆。这是她在电影里的造型:一个在灾难中失去一切的女人。
化妆师正在给她补最后一点阴影。
“白薇老师,您皮肤真好。”
苏阳微笑。
“谢谢。”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十五分。
金在赫应该到了。
门被推开。
金在赫走进来,穿着剧组的临时助理制服——黑色卫衣,工牌挂在脖子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扫过整个化妆间,每一个角落。
“威亚组的人来了。”他低声说,“在调试设备。”
苏阳点头。
“盯紧点。”
金在赫转身出去。
苏阳继续对着镜子。
她想起昨天韩在俊发来的消息:
“林娜娜最近在接触你剧组的人。”
她当时没在意。
但现在,她有点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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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
拍摄现场。
威亚设备已经架好。这是一个人工搭建的高台,约三米高,模拟废墟场景。苏阳需要站在顶端,然后被威亚吊起,完成一个“从废墟中升起”的镜头。
动作指导正在讲解:
“你站在这里,威亚会从后面拉你。上升的时候保持身体挺直,眼睛看前方,表情从痛苦到坚定。明白吗?”
苏阳点头。
她看了一眼那些绳索。
很粗,新的,看起来很牢固。
金在赫站在旁边,也在看那些绳索。
他的目光落在威亚组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身上。那人在调试连接点,动作很快,但眼睛没有看设备——在看苏阳。
金在赫走过去。
“师傅,这设备检查过了吗?”
那人愣了一下。
“检、检查过了。”
金在赫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飘了一下。
“我能看看吗?”
“你谁啊?”那人的语气变硬了,“我是威亚组的,你一个助理管什么闲事?”
金在赫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人的手。
那手在发抖。
他转身,走向苏阳。
“有问题。”他低声说。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能查吗?”
金在赫摇头。
“来不及了。他们马上要拍。”
苏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
“那就拍。”
金在赫看着她。
“你……”
“你在下面。”苏阳说,“我相信你。”
金在赫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到她旁边,离威亚最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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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二十分。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苏阳站在高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威亚从后面拉住她,开始缓缓上升。
一米。
两米。
她按导演说的,眼睛看前方,表情从痛苦到坚定。
三米。
威亚升到最高点。
然后——
“咔。”
很轻的一声。
像什么东西断了。
苏阳的身体突然失重。
下坠。
她听见风声。
听见有人尖叫。
听见金在赫的声音——
“苏阳!”
然后是“砰”的一声。
不是她落地。
是金在赫接住了她。
他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人。他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下面,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把她往上托了一下。
苏阳摔在他身上。
脚踝一阵剧痛。
但金在赫没动。
他躺在地上,脸惨白,额头冒汗。
“金在赫!”苏阳撑起来,看着他。
他的嘴角有一点血。
“肋骨……”他艰难地说,“可能断了。”
苏阳抬头。
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打电话。那个穿灰工装的男人正在往后退,想趁乱溜走。
苏阳的目光锁住他。
“抓住那个人。”她说。
声音不大。
但金在赫听见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
那人被按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他尖叫。
金在赫没说话。
他只是压着他,等他说话。
等救护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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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三十分。
怀柔区医院急诊室。
苏阳坐在病床上,左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医生说扭伤,没伤到骨头,但要休养两周。
金在赫在隔壁病房。
肋骨骨裂,需要住院观察。
苏阳想去看看他,但护士不让。
“您自己都走不了。”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隔壁那扇门。
顾承宇推门进来。
他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
苏阳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承宇听完,脸色铁青。
“林娜娜。”
苏阳点头。
“威亚组的人招了吗?”
“招了。”顾承宇说,“他说林娜娜给他二十万,让他在连接点做手脚。不用完全弄断,只要磨损到一定程度,拍的时候自然断裂。”
苏阳沉默。
二十万。
买她的命。
或者至少,让她摔残。
“警方呢?”
“已经立案了。那人被带走了,林娜娜下午会被传唤。”
苏阳点头。
顾承宇看着她。
“你还好吗?”
苏阳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顾承宇看见里面有一点东西。
不是恐惧。
是……火。
“金在赫呢?”她问。
“骨裂。要住一周院。”
苏阳低下头。
她想起他冲过来的那个画面。
太快了。
快得不像本能。
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着为她死。
“我去看看他。”她说。
顾承宇扶她起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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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病房。
金在赫躺在床上,胸口缠着绷带。他脸色苍白,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苏阳站在门口。
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金在赫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腿……”
“扭伤。”苏阳在床边坐下,“你肋骨断了。”
金在赫没说话。
苏阳看着他。
“为什么?”
金在赫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冲过来?”苏阳说,“那是三米高。你可能会死。”
金在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说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阳等着。
“但对你来说,”他顿了顿,“活着不只是活着。你有事要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没事。我就一条命。”
苏阳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
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金在赫。”
“嗯?”
“谢谢你。”
金在赫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客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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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苏阳的病房。
她刚从金在赫那边回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
护士探头进来:
“白薇小姐,有人来看您。”
苏阳坐起来。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手里捧着一束花。
黑色的。
黑玫瑰。
韩在俊。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是那副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喜欢吗?”
苏阳看着那束黑玫瑰。
花瓣是黑色的,边缘有一点点暗红,像干涸的血。
“很配你。”韩在俊说。
苏阳抬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韩在俊在她床边坐下。
“听说你出事了。来看看。”
他看着她的脚踝。
“疼吗?”
又是这个问题。
苏阳顿了一下。
“不疼。”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你总是说不疼。”
他顿了顿。
“但我听说,有人断了肋骨。”
苏阳的眼神冷了一下。
“韩先生消息很快。”
韩在俊点头。
“我一向很快。”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那人的口供复印件。还有林娜娜给他转账的记录。”
苏阳看着那个信封。
“为什么给我?”
韩在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你会怎么处理。”
苏阳没说话。
韩在俊站起来。
“需要我处理吗?”他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
“你只需要点个头。她明天就会消失。”
苏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摇头。
“不用。”
韩在俊的眉毛动了一下。
“哦?”
苏阳拿起那个信封。
“我自己来。”
韩在俊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
“有意思。”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阳。”
她抬头。
“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阳看着那束黑玫瑰。
黑色的花瓣,边缘暗红。
像血。
也像她心里正在烧的那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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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手机震了。
徐静雅。
苏阳接起来。
“喂?”
“你怎么样?”徐静雅的声音很急。
“脚扭伤。金在赫肋骨骨裂。”
徐静雅沉默了两秒。
“林娜娜被带走了。但她金主出面了。”
苏阳等着。
“赵德明找了人,想把这事压下去。说是‘剧组安全责任’,往威亚组那个替罪羊身上推。”
苏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压得下去吗?”
徐静雅冷笑。
“压?她想得美。但我需要时间。赵德明那边有势力,硬碰硬我吃亏。”
她顿了顿。
“你先养伤。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阳没说话。
徐静雅等了两秒。
“白薇?你在听吗?”
“在听。”苏阳说。
挂断。
她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徐静雅说“我来处理”。
但苏阳知道,她处理不了。
因为林娜娜背后是赵德明。
赵德明背后,是韩在熙。
韩在熙和韩在俊在斗。
而她,是韩在俊的棋子。
所以这件事,只能自己处理。
她拿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林娜娜转账给威亚组的记录。
二十万。
还有赵德明给林娜娜打款的记录。
三年,累计超过五百万。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
很慢。
很仔细。
看完后,她拿起手机,打给顾承宇。
“帮我查林娜娜所有黑料。”
顾承宇顿了一下。
“所有?”
“所有。”苏阳说,“税务、私生活、诈骗粉丝、买通威亚——全都要。”
顾承宇沉默了三秒。
“你想……”
“一次性清空。”苏阳说,“我不想再看见她。”
顾承宇没再问。
“好。”
挂断。
苏阳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
但她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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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北京市东四环某老旧小区。
顾承宇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税务局查询系统、银行流水分析软件、社交媒体后台、暗网论坛……
他在挖林娜娜的底。
第一条线:税务。
林娜娜近三年收入超过三千万,但纳税记录只有八百万。差额部分,是通过赵德明的空壳公司走账的。这是逃税,而且是巨额逃税。
第二条线:私生活。
林娜娜和赵德明的关系,不是单纯的“金主包养”。赵德明有家庭,林娜娜是他的情妇,而且不止她一个。更劲爆的是——林娜娜私下还养着一个小她八岁的男模,两人经常在赵德明出差时约会。
第三条线:诈骗粉丝。
林娜娜有个后援会,她私下让助理组织粉丝集资,名义是“生日应援”“专辑冲榜”,实际钱进了她自己的口袋。三年累计超过两百万。这是诈骗。
第四条线:买通威亚。
今天的事,证据已经有了。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威亚组那人的口供复印件——够她进去待几年。
顾承宇一条一条整理好,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名:林娜娜-清空计划
他拿起手机,给苏阳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三秒后。
苏阳回复:
“等我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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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医院病房。
金在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肋骨还是疼,一动就疼。
但他没动。
他在想今天的事。
他冲过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见她掉下来。
然后身体就动了。
落地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咔”了一声。
不疼。
那时候不疼。
现在疼。
但他不后悔。
他想起她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活着。
她也活着。
够了。
门被推开。
护士进来换药。
“金先生,有人给您送东西。”
一个牛皮纸袋。
金在赫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
李顺昌最新行踪。
附着一张照片:一个光头男人,站在某夜总会门口,脖子上有纹身。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等你出院。——苏阳”
金在赫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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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十点。
林娜娜的公寓。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手在抖。
今天下午她被带去了派出所。
虽然只待了两个小时就被保出来了,但那两个小时,是她这辈子最长的两个小时。
审讯室的灯很亮。
警察问的问题很直接。
“你认识张建吗?”——威亚组那个人。
“不认识。”她说。
“那他为什么说是你指使的?”
“他胡说!”
警察拿出转账记录。
“这张卡是你的吧?二十万,转给他。”
林娜娜的脸白了。
那是她让助理转的。
用的是助理的卡,但追查下去,还是会查到她的。
“我需要律师。”她说。
警察笑了。
“会有的。”
她被保出来的时候,赵德明的人在外面等着。
那人说:“赵总让你最近低调点。别再惹事。”
低调?
她还能怎么低调?
她已经从一姐变成边缘人。
她的代言全没了,她的戏全黄了,她的粉丝每天都在脱粉。
她只剩下恨。
恨苏阳。
她端起红酒,一口喝完。
手机震了。
助理发来的消息:
“娜娜姐,不好了。网上有人在挖你的黑料。”
她点开链接。
是一个匿名论坛的帖子。
标题:林娜娜这些年干的事,有人想听吗?
内容还不多,但已经有人开始爆料了。
评论里有人说:
“她逃税的事,我手里有证据。”
“她那个后援会集资,钱去哪了?”
“她和赵德明的关系,圈内谁不知道。”
林娜娜的手开始发抖。
她往下翻。
翻到一条最新评论:
“今天威亚的事,是她干的。”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她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是谁干的。
苏阳。
那个女人,开始反击了。
---
晚上十一点。
韩在俊的画廊。
他坐在那张黑色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对面的墙上,那张“从废墟里伸出的手”在射灯下格外刺眼。
助理走进来。
“老板,苏阳那边开始动了。顾承宇在挖林娜娜的黑料,准备一次性清空。”
韩在俊喝了一口酒。
“她没要我帮忙?”
助理摇头。
“她说自己来。”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废墟照片前。
看着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
“苏阳,”他轻轻说,“你终于开始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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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医院病房。
苏阳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北京的夜。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她想起金在赫说的:
“对你来说,活着不只是活着。你有事要做。”
她有事要做。
扳倒林娜娜。
拿到徐静雅的保险柜。
拿回存储卡。
报仇。
很多事。
但刚才,金在赫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不只是这些。
她想的是:
“有人愿意替我死。”
这是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替她死。
不是演戏,不是算计。
是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救不了外婆。
那只手,抓不住任何人。
但现在,有人用身体接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
那声闷响没有来。
来的是金在赫的脸。
在病床上,看着她,说“不客气”。
她睁开眼。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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