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
怀柔区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
苏阳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她的左脚还缠着绷带,但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只要不走路,两周就能恢复。
顾承宇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她的出院手续。
金在赫站在他旁边。
他穿着那件旧黑色羽绒服,脸色还有点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的肋骨还没好,医生让他在医院多住一周,他不听。
苏阳看了他一眼。
“你出来干什么?”
金在赫没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接过护士手里的轮椅。
“我推你。”
苏阳看着他。
他的手臂在用力,胸口一定在疼。
但她没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他都不会回去。
顾承宇去开车。
金在赫推着苏阳,慢慢往停车场走。
下午的阳光很淡,风很冷。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认出苏阳,偷偷拿手机拍照。
金在赫扫了那些人一眼。
目光很冷。
那些人放下手机,走开了。
苏阳感觉到了。
“不用管他们。”她说。
金在赫没说话。
继续推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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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在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地下车库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
顾承宇去取车了,让他们在电梯口等。
金在赫把轮椅推到墙边,靠墙站着。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车库。
左边,一排排停着的车。
右边,出口的斜坡。
前面,柱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
柱子后面,有两个人影。
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
他们站在那里,没动。
但在看这边。
金在赫的手慢慢放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
他从不离身。
“苏阳。”他低声说。
苏阳抬头。
“怎么?”
“有人。”
苏阳的眼神冷下来。
她没转头。
只是轻声问:
“几个?”
“两个。柱子后面。”
苏阳沉默了一秒。
“顾承宇还有三分钟。”
金在赫点头。
三分钟。
足够了。
那两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手里拿着东西——金属的反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格外刺眼。
棒球棍。
砍刀。
他们快步走过来。
金在赫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苏阳面前。
“苏阳是吧?”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沙哑,“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别太得意。”
苏阳看着他。
“林娜娜让你们来的?”
那人笑了。
“聪明。可惜没用。”
他举起棒球棍。
金在赫动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左手格开棒球棍,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啪”的一声弹开。
刀锋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病恹恹的男人,动作这么快。
金在赫的刀已经划过来。
那人后退,但还是慢了半拍——刀锋划过他的手臂,羽绒服被割开,血涌出来。
“操!”他骂了一声。
另一个人举着砍刀冲上来。
金在赫侧身躲过,但动作太大,牵动了肋骨的伤。
他的脸白了一下。
那人抓住机会,砍刀劈下来。
金在赫来不及躲——
他只能转身,用背护住苏阳。
“嗤——”
刀划破羽绒服,划破毛衣,划破皮肤。
血溅出来。
溅在苏阳脸上。
温热的。
苏阳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见金在赫的手臂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在往外涌。
但他没倒。
他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第一个受伤的看见同伴倒下,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越来越远。
金在赫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苏阳。
“没事吧?”
苏阳看着他。
她脸上还有他的血。
温热的。
“你……”她张了张嘴。
金在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没事。”他说,“皮肉伤。”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
肋骨断了,还从医院跑出来接她。
手臂被砍了一刀,还问她“没事吧”。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顾承宇的车从拐角冲出来。
他跳下车,看见地上的血,看见金在赫的伤口,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林娜娜的人。”苏阳说,声音很平静,“一个跑了,一个在地上。”
顾承宇看了一眼那个惨叫的打手。
“报警。”
苏阳点头。
“报警。然后叫救护车。”
她看着金在赫。
“你坐下。”
金在赫没动。
“你坐下。”她又说了一遍。
金在赫慢慢蹲下,靠在墙边。
苏阳滑着轮椅到他身边。
她伸出手,想按住他的伤口。
手指碰到那些血,又烫又黏。
她的手在抖。
金在赫看着她。
“不疼。”他说。
苏阳抬头。
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真的不疼。”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按着他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里流出来。
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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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同一家医院,同一个急诊室。
金在赫躺在病床上,医生正在给他缝针。手臂上那道伤口,从手肘到手腕,缝了十七针。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麻药打了,不疼。
但他还是皱着眉。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苏阳在外面。
苏阳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
顾承宇在旁边。
警察已经来过了,做了笔录,把那个打手带走了。跑掉的那个,正在追查。
苏阳看着急诊室的门。
很久。
顾承宇开口:
“是他替你挡的?”
苏阳点头。
“他肋骨还没好。”
顾承宇沉默。
他知道金在赫对苏阳的忠诚。
但不知道,忠诚到这种程度。
“苏阳。”他叫她。
她转头。
“他喜欢你。”
苏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承宇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的,对吧?”
苏阳没说话。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血。
金在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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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骨科病房。
金在赫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
苏阳滑着轮椅进来。
她一个人。
金在赫想坐起来。
“别动。”苏阳说。
他不动了。
苏阳滑到床边。
看着他。
很久。
“为什么拼命?”
金在赫愣了一下。
“什么?”
“刚才。”苏阳说,“你肋骨还没好。那一刀,可能会要你的命。”
金在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苏阳看着他。
“什么理由?”
金在赫想了想。
“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我妈死了,我爸不是人。活着就是活着。”
他顿了顿。
“后来你让我帮你。你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想,那就活着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
“刚才那一刀,我想的是——你还有事要做。你不能死。”
苏阳的眼眶红了。
没哭。
但红了。
她低下头。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绷带的边缘。
很轻。
像怕弄疼他。
“疼吗?”她问。
金在赫摇头。
“不疼。”
苏阳抬起头。
看着他。
“谢谢。”
她说。
这两个字。
很轻。
但金在赫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他笑了。
“不客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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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朝阳区某高档公寓。
林娜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警方通报:女演员林娜娜涉嫌雇凶伤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她的手在抖。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他说会保我的……他说……”
门被踹开。
三个警察冲进来。
“林娜娜,你因涉嫌雇凶伤人,被依法传唤。这是拘留证。”
林娜娜站起来。
“我要打电话!我要找赵德明!”
警察摇头。
“赵德明也救不了你。”
林娜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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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苏阳的手机震了。
韩在俊。
她接起来。
“喂?”
韩在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看到了吗?林娜娜被抓了。”
苏阳沉默了一秒。
“你施压了?”
韩在俊没否认。
“她动了我的人,当然要付出代价。”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韩在俊笑了。
“从你收下那束黑玫瑰开始。”
他顿了顿。
“不过,你不用有负担。林娜娜迟早要完。我只是让这一天提前了一点。”
苏阳沉默。
韩在俊继续说:
“金在赫怎么样了?”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十七针。”
“替他谢谢他。”韩在俊说,“他是条汉子。”
苏阳没说话。
韩在俊等了两秒。
“苏阳。”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他说,“不用自己扛。我的人比你的人快。”
电话挂断。
苏阳看着手机。
很久。
顾承宇在旁边。
“他说什么?”
苏阳想了想。
“他说,我成他的人了。”
顾承宇皱眉。
“你信吗?”
苏阳摇头。
“不信。”
她顿了顿。
“但他帮了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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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某看守所。
林娜娜坐在拘留室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的香奈儿套装,但已经皱得像抹布。脸上精致的妆全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抬起头,看着铁窗外的天。
很小的一扇窗。
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她想起一个月前,她还在年会上穿着红裙子,坐在第一排。
她想起半年前,她还是公司一姐,代言无数,资源不断。
她想起一年前,她还是许仁江的女朋友,以为自己会一直红下去。
现在她在看守所里。
手铐冰凉。
“苏阳……”她喃喃道,“都是你……”
没人回答她。
只有铁窗外呼呼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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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医院病房。
金在赫睡着了吗?
没睡。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那句话。
“谢谢。”
她说的。
第一次。
他帮过她很多次。
偷日记本、盯梢、打架、挡刀。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不是她冷血。
是她从来不知道怎么说。
但现在她说了。
他看着天花板。
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淡。
但他笑了。
门被轻轻推开。
苏阳滑着轮椅进来。
她没睡觉,也睡不着。
“你没睡?”她问。
金在赫摇头。
苏阳滑到床边。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
很久。
“金在赫。”她叫他。
“嗯?”
“你说活着要有理由,”她顿了顿,“我的理由是什么?”
金在赫想了想。
“你有事要做。”
苏阳点头。
“很多事。”
她低下头。
“但我不知道做完那些事之后,还为什么活着。”
金在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
苏阳抬起头。
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金在赫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等你。”他说。
苏阳愣了一下。
“等我什么?”
金在赫想了想。
“等你找到那个理由。”
苏阳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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