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日，晚上九点。
北京东四环。
新年的第三天，窗外还残留着跨年夜的烟火气息。远处的天空偶尔还有一两朵迟来的烟花炸开，转瞬即逝，像这个城市最后的狂欢。
苏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徐静雅最近一周的行踪报告。
第二份：星光娱乐总部大楼的安保图纸。
第三份：徐静雅私人住宅的户型图。
她看了很久。
顾承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金在赫靠在墙边，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一道粉色的疤。他恢复得很快——或者说，他从来不允许自己恢复得慢。
“消息来源确认了吗？”苏阳问。
顾承宇点头。
“三个渠道互相印证。徐静雅最近在和几个古董商接触，在找一种老式保险柜的钥匙模板。同时，她在公司的私人保险柜里新添了一份文件，亲自放进去的，连秘书都不让看。”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文件？”
“传说是关于韩在俊父亲的。”顾承宇顿了顿，“韩泰荣，韩氏集团创始人。九十年代发家，传闻和当时的政要有过交易。如果真有文件落在徐静雅手里，那不只是黑料，是核弹。”
苏阳沉默。
韩在俊的父亲。
韩泰荣。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韩国财阀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三十年建成千亿帝国。传闻他手段狠辣，但也有底线，从不碰毒品和人口。
但如果真有贿赂政要的文件……
“徐静雅为什么要告诉我？”她问。
顾承宇摇头。
“她没告诉你。她是放出消息，让你知道。”
苏阳点头。
“所以是诱饵。”
“大概率是。”顾承宇说，“她想引你去偷。”
苏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她在想。
徐静雅想引她去偷。
但她知道是诱饵。
这就变成了一个博弈——谁在钓谁？
“徐静雅不知道我知道她知道。”她说。
顾承宇愣了一下。
“什么？”
苏阳转身。
“她知道我会去偷。但她不知道，我知道她知道。”
她走回沙发边。
“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顾承宇看着她。
“你想将计就计？”
苏阳点头。
“她要抓我，我就让她抓。但她抓到的，不一定是她想抓的。”
金在赫开口：
“要我做什么？”
苏阳看着他。
“两套方案。”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开始画。
A计划：
“我亲自去公司，打开保险柜。密码我知道，167167。如果她没改的话。”
她顿了顿。
“钥匙需要偷。她的钥匙随身带，但晚上回家会放玄关的钥匙盘里。金在赫，你负责复制。”
金在赫点头。
B计划：
“如果保险柜是陷阱，或者密码改了，我就声东击西。”
她画了第二条线。
“我去公司，但不去办公室。我去机房，切断整栋楼的网络。同时，金在赫去她家，在她个人电脑上装病毒。”
顾承宇皱眉。
“病毒？”
“蠕虫病毒。”苏阳说，“装了之后，可以远程操控她的电脑。以后她想干什么，我们都能看见。”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
“这比偷文件更有价值。”
苏阳点头。
“对。”
她放下笔。
“但B计划的前提是——她在家里的电脑上有备份。我赌她有。”
顾承宇想了想。
“她应该有。徐静雅那种人，不会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苏阳看向金在赫。
“能搞定吗？”
金在赫想了想。
“她家安保系统？”
“顾承宇查过了。”苏阳递给他一张纸，“密码锁，型号和你上次破的那个一样。需要十五分钟。”
金在赫点头。
“可以。”
苏阳站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A计划优先，如果发现不对，立刻转B计划。”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
晚上九点三十五分。
“行动时间，后天凌晨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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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安全屋的灯还亮着。
顾承宇看着那份安保图纸，突然问：
“167167，这个密码有什么含义？”
苏阳愣了一下。
“什么？”
“徐静雅的密码。”顾承宇说，“一般都是有意义的。生日、纪念日、幸运数字。167167，重复两遍，像是某种日期。”
苏阳想了想。
“根据七个颜色破解的，主要还是运气好。”
“不管了。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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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苏阳的手机震了。
韩在俊。
她接起来。
“喂？”
韩在俊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了一点。
“徐静雅在放消息，你知道吗？”
苏阳顿了一下。
“知道。”
韩在俊沉默了一秒。
“那你应该也知道，那个消息是关于我父亲的。”
苏阳没说话。
韩在俊继续说：
“徐静雅和我大哥有联系。”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韩在熙？”
“对。”韩在俊说，“他们最近见过面。我的人拍到了。”
他顿了顿。
“你要的那个档案，可能是诱饵。抓你，也抓我。”
苏阳沉默。
她在想。
徐静雅和韩在熙联手了？
那这个局，比她想象的大。
“苏阳？”韩在俊叫她。
“我在。”
“你打算怎么办？”
苏阳想了想。
“照计划进行。”
韩在俊愣了一下。
“你知道是陷阱，还去？”
苏阳说：
“我知道。但我要赌一把。”
韩在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
“有意思。”
他顿了顿。
“需要我帮忙吗？”
苏阳想了想。
“如果你真想帮，就别插手。”
韩在俊又笑了。
“你是怕我帮倒忙，还是怕我分功劳？”
苏阳没回答。
韩在俊说：
“好。我不插手。但你记住——如果你出事，我会救你。”
电话挂断。
苏阳看着手机。
很久。
顾承宇在旁边。
“他说什么？”
苏阳想了想。
“他说徐静雅和他大哥联手了。”
顾承宇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这个局……”
“是连环套。”苏阳说，“徐静雅想抓我，韩在熙想抓韩在俊。”
她站起来。
“所以更要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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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五日，凌晨一点。
星光娱乐总部大楼对面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凌晨这个点，只有三两个客人——一个在角落打瞌睡的流浪汉，一个熬夜赶论文的大学生，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金在赫。
他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美式，眼睛盯着对面的大楼。
耳机里传来苏阳的声音：
“我到后门了。”
金在赫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信号：收到。
对面大楼的后门，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去。
苏阳。
她穿着黑色的工装服，戴着口罩，脚上是软底运动鞋。左脚还有点疼，但已经能走路了。
她沿着消防通道往上走。
十八层。
徐静雅的办公室在这一层。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计划：
第一步，确认保险柜密码。如果改了，立刻撤，转B计划。
第二步，打开保险柜，取走文件。如果有陷阱，假文件也行，制造假象。
第三步，撤离。
很简单。
但她也知道，越简单的计划，越容易出意外。
她走到十八层。
消防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
她闪身出去，贴着墙走。
徐静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实木门，需要刷卡。
她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设备——复制卡器。她之前前“借”了徐静雅的卡一次，复制了数据。
“滴。”
绿灯亮了。
她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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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光斑。
苏阳直奔角落。
保险柜在那里——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柜子，嵌在墙里。
她蹲下，看着那个密码盘。
167167。
她伸出手，准备按。
然后她停住了。
密码盘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痕迹——像是新贴过什么东西，又撕掉了。
她凑近看。
是胶带留下的痕迹。
很新。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个保险柜，被人动过手脚。
如果有人打开过，会用胶带标记密码盘的位置，以便还原。
但现在胶带被撕掉了。
说明——有人在她之前来过。
或者，这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她站起来。
走到徐静雅的办公桌前。
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黑着。
她看了一眼主机——电源灯亮着，待机状态。
她拿出一个U盘。
这个U盘里，装着她准备好的“假档案”——一堆乱码，但文件名是“韩泰荣-1997”。
她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正在复制文件……”
三秒后，复制完成。
她拔下U盘，放进口袋。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她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险柜。
密码盘还在那里。
167167。
她在等什么？
等它自己打开？
她摇摇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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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分。
苏阳没有下楼。
她往上走。
十九层。
机房。
这层楼没有办公室，只有设备。整栋楼的网络核心都在这里。
她推开机房的门。
里面很冷，空调开得很低。一排排服务器在黑暗里闪着绿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她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网络拓扑图。
她找到“备份服务器”那一栏。
徐静雅的电脑，每天晚上会自动备份到公司服务器。
如果她想拿到徐静雅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切断网络，就可以阻止备份被覆盖。
她伸出手，准备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然后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按钮旁边，有一个很小的摄像头。
红点在闪。
在录像。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徐静雅，果然在看着她。
她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然后按下按钮。
“嗡——”
整栋楼的网络，瞬间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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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分。
朝阳公园附近，某高档小区。
金在赫穿着维修工的制服，背着工具包，走进单元楼。
他按了802的门铃。
没人应。
他拿出一个设备，贴在门禁上。
三秒。
“滴。”
门开了。
他走进去。
徐静雅的家很大，二百多平米，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落地窗外是朝阳公园的夜景，但此刻没人欣赏。
金在赫直奔书房。
电脑在书桌上，黑色的笔记本，合着。
他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密码输入框。
他拿出一个小设备，插进USB口。
设备开始运行，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
三十秒后，密码破解。
他进入系统。
插入U盘，运行那个蠕虫病毒。
进度条：10%...50%...100%。
安装完成。
他拔下U盘，合上电脑。
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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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东三环某酒店，二十三层。
徐静雅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身后，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韩在熙。
“你的人，已经进去了。”韩在熙说。
徐静雅点头。
“我知道。”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在我的监控里。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韩在熙笑了。
“那你还等什么？”
徐静雅转身。
“等她自己跳。”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去了机房，切断了网络。她以为那是她的B计划。”
她喝了一口酒。
“但她不知道，机房的那个摄像头，是我故意装的。”
韩在熙看着她。
“你想让她拿到假文件？”
徐静雅摇头。
“我想让她以为她拿到了假文件。”
她放下酒杯。
“真正的局，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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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二十分。
苏阳从后门出来。
金在赫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金在赫问。
苏阳靠在座椅上。
“顺利。”
她拿出那个U盘。
“但这个是假的。”
金在赫愣了一下。
“假的？”
苏阳点头。
“徐静雅在看着我。每一步，她都知道。”
她顿了顿。
“所以我要让她知道，我知道她知道。”
金在赫没听懂。
但他没问。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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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六日，早上八点。
星光娱乐总部，十八层。
徐静雅走进办公室。
她第一眼，就看向角落的保险柜。
完好。
她走过去，输入密码：167167。
门开了。
里面的文件，整整齐齐，一份没少。
她检查了一遍。
都在。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网络连接已断开”。
她皱了皱眉。
拿起电话，打给技术部。
“网络怎么回事？”
技术部的人说：“徐总，昨晚机房网络中断了，正在排查原因。”
徐静雅放下电话。
她想起昨晚监控里看到的——苏阳按下那个红色按钮。
她笑了。
然后她想起另一件事。
家里的电脑。
她打开手机，连上家里的监控。
书房里，一切正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拨通家里的座机。
没人接。
她拨通物业。
“您好，802的业主，麻烦帮我查一下昨晚有没有人进过我家的门禁记录。”
三分钟后，物业回复：
“您好，昨晚凌晨一点三十分，有一位维修工刷了您的门禁，说是您预约的。”
徐静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什么维修工？”
“系统显示是……水电维修。”
徐静雅沉默。
她没预约过任何维修。
她放下手机。
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CBD天际线。
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有愤怒，有欣赏，也有一点点……兴奋。
“苏阳，”她轻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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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安全屋。
苏阳、顾承宇、金在赫围坐在一起。
茶几上摆着那个U盘。
“这是假的。”苏阳说，“徐静雅故意让我拿的。”
顾承宇看着那个U盘。
“那你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苏阳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软件。
屏幕上，出现一个桌面。
徐静雅的电脑桌面。
顾承宇愣住了。
“这是……”
“金在赫装的蠕虫病毒。”苏阳说，“现在我可以随时看她电脑里的任何东西。”
她滑动屏幕。
打开文件夹。
“徐静雅的保险柜密码，她电脑里有备份。167167，是许仁江的生日倒过来——312312，再减一半。”
顾承宇皱眉。
“什么？”
苏阳没解释。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标题：“韩在熙”
里面是几张照片。
酒店房间里，徐静雅和韩在熙坐在一起。
苏阳说，“昨晚徐静雅没出差，她在和韩在熙见面。”
顾承宇点头。
“他们在谈什么？”
苏阳放大照片。
韩在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有字，但太模糊，看不清。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和我们有关。”
她关掉软件。
靠在沙发上。
“这一局，算平手。”
顾承宇看着她。
“徐静雅知道你在她电脑里了吗？”
苏阳摇头。
“不知道。但以她的聪明，应该很快就会怀疑。”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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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苏阳的手机震了。
韩在俊：
“听说你得手了？”
苏阳回复：
“一半。”
韩在俊：
“什么意思？”
苏阳：
“拿到了假的。但也拿到了真的。”
韩在俊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
“你越来越像我了。”
苏阳看着这条消息。
很久。
她想起顾承宇说的：
“别变成韩在俊那样的人。”
她回复：
“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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