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七日,晚上八点。
北京东四环,安全屋。
窗外是北京冬夜的霓虹,红的绿的蓝的,在雾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暖气片嘶嘶地响,房间里却像冰窖——不是温度低,是三个人之间的气压太低了。
苏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茶是下午泡的,早就凉透了,但她没放下。手指贴着杯壁,凉的,正好让脑子清醒。
顾承宇靠在窗边,看着她。
金在赫站在门口,靠着墙,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站得笔直。
“徐静雅直接摊牌了。”顾承宇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佩服,“她就不怕你狗急跳墙?”
苏阳没抬头。
“她不怕。”她说,“她就是想看我跳。”
顾承宇皱眉。
“什么意思?”
苏阳终于放下那杯冷茶,抬起头。
“她今天叫我去,不是为了警告我。是为了告诉我——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她不阻止。”
她顿了顿。
“她在等我下一步。”
顾承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你怎么打算?”
苏阳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顾承宇并排站着。
窗外是北京的车流,晚高峰还没完全散去,一条条红色的尾灯像凝固的血。
“她换了电脑。”苏阳说,“但她助理的电脑还是那台。她助理每天帮她处理邮件、整理行程、打印文件。助理的电脑和她的新电脑是同步的——通过公司内部服务器。”
顾承宇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能看到助理电脑里的东西?”
苏阳点头。
“助理电脑里有她的日程、往来邮件、还有她让助理打印的文件。她以为切断了,但其实还连着。”
她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监控软件。
屏幕上显示着徐静雅助理的电脑桌面。
“今天下午五点,她让助理打印了一份文件。”苏阳点开一个文件夹,“就是这个。”
文件标题:“韩在熙-合作备忘录”
顾承宇凑过来看。
文件内容很长,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和商业条款。但核心只有一句话:
“双方约定,共同获取韩泰荣1997年政治献金证据,用于制约韩在俊。所得利益五五分成。”
顾承宇倒吸一口凉气。
“她真的和韩在熙联手了。”
苏阳点头。
“而且目标不只是我。是韩在俊。”
她看着那份文件。
“徐静雅想借韩在熙的手除掉韩在俊。韩在熙想借徐静雅的资源搞垮弟弟。两个人各取所需。”
金在赫在门口开口:
“那我们呢?”
苏阳抬头看他。
“我们是棋子。”她说,“但也是变数。”
她站起来。
“周六晚上,徐静雅和韩在熙要见面。金在赫,你去盯。”
金在赫点头。
“顾承宇,你继续查韩泰荣1997年的那些事。我要知道那份文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承宇点头。
苏阳看着两人。
“这一局,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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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日,凌晨两点。
杭州,某夜总会后巷。
金在赫穿着黑色的工装服,蹲在一排垃圾桶后面。夜总会的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一阵阵的烟酒味。
他在等一个人。
李顺昌。
那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的男人。五年前逼死他母亲的人。林娜娜金主赵德明的狗。也是苏阳父亲苏振国的债主。
他等了很多年。
现在,终于要等到了。
后门被推开。
一个光头男人走出来,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手机。他靠在墙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抽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金在赫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刀。
但他没动。
苏阳说过:“等我忙完这一阵,我陪你去。”
他要等。
他不能一个人动手。
他只能看着。
看着李顺昌打完电话,掐灭烟,转身走回夜总会。
后门关上。
金在赫蹲在黑暗里,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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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日,下午三点。
国家图书馆,古籍阅览室。
顾承宇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堆着一摞旧报纸。都是1997年的,发黄发脆,翻阅时要非常小心。
他在找一个人。
韩泰荣。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韩国经济崩溃。但韩氏集团却在那一年的年底宣布进军房地产市场,拿下了首尔黄金地段的几个项目。外界都说韩泰荣有先见之明,提前储备了资金。
但顾承宇不信。
他翻过一页又一页的报纸。
1997年5月,韩国总统大选前夕,有传言说某财阀向候选人提供政治献金。但最后不了了之。
1997年8月,韩泰荣突然访问中国,在北京待了一周。官方说是商务考察,但考察什么,没人知道。
1997年10月,韩氏集团宣布与一家中国国企成立合资公司,进军中国房地产市场。那家国企的背景——当时的某位政要的亲属是高管。
顾承宇把这几条信息拼在一起。
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些报纸。
然后他去了另一个阅览室,查阅当年的《人民日报》海外版。
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
“某政要会见韩国企业家韩泰荣一行”
配图是两个人的握手照。
顾承宇看着那张照片。
那个政要,现在已经去世了。但他的儿子,现在是某个部的副部长。
而那个副部长,和韩在熙有过接触。
他拍下照片。
收起笔记本。
走出图书馆。
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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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日,晚上八点。
苏阳的手机震了。
韩在俊。
她接起来。
“喂?”
韩在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听说你在查我父亲?”
苏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消息真快。”
韩在俊笑了。
“不快。是你的人不够小心。”
他顿了顿。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苏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1997年,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韩在俊沉默。
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
苏阳说:
“想。”
韩在俊说:
“那明天来见我父亲。他亲口告诉你。”
电话挂断。
苏阳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顾承宇在旁边。
“他怎么说?”
苏阳想了想。
“他让我明天去见韩泰荣。”
顾承宇皱眉。
“你信他?”
苏阳摇头。
“不信。但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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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八日,晚上九点。
北京东三环,某酒店对面。
金在赫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贴了深色膜。他的眼睛盯着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长焦相机。
八点整。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酒店门口。
徐静雅下车。
她穿着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她快步走进酒店,没有回头。
金在赫按下快门。
“咔嚓。”
九点十分。
另一辆车停在门口。
韩在熙下车。
他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然后走进去。
金在赫又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他等了十分钟。
然后下车,走进酒店。
他穿着维修工的制服,背着工具包,刷了门禁卡——这张卡是顾承宇三天前用黑客手段复制的,可以刷开大部分酒店的消防通道。
他走楼梯上到二十三层。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2308房间门口。
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蹲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微型窃听器,贴在门框上。
然后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向楼梯。
回到车里。
戴上耳机。
窃听器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文件是真的……韩泰荣当年……”
“……苏阳……不能留……”
“……韩在俊……先处理……”
金在赫听着。
一字一句。
然后他发动车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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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九日,凌晨一点。
安全屋。
金在赫把录音放给苏阳听。
苏阳听完,沉默了很久。
顾承宇说:“他们在计划对付你和韩在俊。”
苏阳点头。
“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但这也是机会。”
顾承宇看着她。
“什么机会?”
苏阳转身。
“让他们以为我们上钩了。”
她看着窗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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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九日,晚上七点。
798艺术区,韩在俊的画廊。
苏阳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今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外面是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脸上是淡妆。看起来像来赴约的普通女孩。
但她知道,这不是约会。
这是战场。
她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
展厅里,灯光调得很暗。墙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更加诡异,像在无声地尖叫。
韩在俊站在那张“废墟里伸出的手”的照片前。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见她,他微微点头。
“来了。”
苏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父亲呢?”
韩在俊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你知道这张照片,我为什么一直挂着吗?”
苏阳摇头。
韩在俊说:
“因为那只手,是求救。但没有人救她。”
他转头看她。
“你也是那只手。”
苏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韩在俊继续说:
“你伸手救外婆,没抓住。你伸手救自己,没抓住。你一直在伸手,但没人拉你。”
他顿了顿。
“现在,我可以拉你。”
苏阳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
她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真诚?算计?还是两者都有?
她不知道。
“你父亲呢?”她又问了一遍。
韩在俊笑了。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苏阳的眼神冷下来。
“你在耍我?”
韩在俊摇头。
“不。是他真的有事。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如果你想见,随时可以。但他希望你先想清楚——你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苏阳沉默。
韩在俊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要真相?还是想要力量?”
苏阳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说:
“韩在俊,你到底想要什么?”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深。
“我想要你。”
苏阳愣住了。
韩在俊继续说:
“不是那种想要。是那种——我想要一个能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你是我见过最像我的女人。一样的狠,一样的聪明,一样的不择手段。”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但你需要一个方向。我可以给你。”
苏阳没躲。
她就那样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不是心动。
是评估。
“你凭什么?”她问。
韩在俊笑了。
他收回手。
“凭我手里有徐静雅的保险柜钥匙。凭我可以帮你拿回存储卡原件。凭我可以让你站在这个城市的顶端。”
他顿了顿。
“凭我们是同类。”
苏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如果我不愿意呢?”
韩在俊看着她。
“你会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周末快乐,苏阳。”
他推门出去。
留下苏阳一个人站在那些扭曲的人脸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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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安全屋。
苏阳把韩在俊的话复述了一遍。
顾承宇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在逼你选边。”
苏阳点头。
“我知道。”
金在赫开口:
“你选什么?”
苏阳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说:
“我选我自己。”
她站起来。
“韩在俊想让我成为他的人。徐静雅想让我消失。韩在熙想利用我对付韩在俊。每个人都想从我身上拿点什么。”
她转身,看着两人。
“但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顾承宇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阳想了想。
“让他们斗。我们等。”
她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她说,“我们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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