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晚上七点五十。
北京东四环，某地下停车场。
苏阳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能看清外面。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在等人。
等徐静雅的人。
三天前，她们签了协议。今天是交付第一期档案的日子。
按照约定，徐静雅会派人把档案送到她指定的地点。不能是公司，不能是安全屋，不能是任何有监控的地方。
她选了这里。
地下三层，最角落的车位。
没有人会来。
八点整。
一辆银灰色面包车驶进停车场，在距离她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下车。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他走到苏阳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苏阳摇下一条缝。
“东西。”
男人把手提箱从缝里递进来。
苏阳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拿起硬盘，检查了一下——全新的，没有使用痕迹。
信封里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期：你的事。第二期：其他人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抬起头。
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
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出口。
她关上车窗，靠在后座上，看着手里的硬盘。
很久。
然后她对司机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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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
安全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亮着一盏台灯。顾承宇和金在赫都在，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中间摆着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苏阳把它连接到一台离线电脑上。
屏幕上弹出一个输入框：
“请输入密码”
她输入：0815。
解锁。
文件夹弹出来。
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
第一个标题：“苏阳-完整版”
第二个标题：“星光娱乐-艺人黑料”
第三个标题：“星光娱乐-高管黑料”
苏阳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点开第一个。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跳出来。
她往下翻。
“苏阳，实际年龄24岁（户籍22岁）。籍贯江苏无锡。”
“父亲苏振国，母亲王佩娟。八岁丧母，十五岁丧父。”
“2015年弑父案疑点分析：”
· 现场疑点：死者伤口角度与自卫不符（专家意见）
· 证人疑点：顾承宇证词存在时间矛盾
· 关键人物：崔正浩
· 经办民警：刘建军（已提前退休，接受封口费30万）
苏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刘明远的封口费，她知道。
但徐静雅怎么知道？
她继续往下翻。
“高中时期：”
· 设计陷害同学沈琪，致其转学
· 手段：情书陷阱、栽赃偷窃、组织霸凌
· 沈琪现为自媒体人，有复仇动机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沈琪的事，她以为没人知道。
徐静雅竟然查到了。
她继续往下翻。
“张永泰‘意外’事件疑点：”
· 张永泰，星光娱乐前高管，家里猝死
· 苏阳当时在场
· 警方结论：意外。但徐静雅分析：苏阳或有直接/间接责任
苏阳闭上眼睛。
张永泰。
那个想潜规则她的老头。
但徐静雅的档案里，写的是“或有直接/间接责任”。
她睁开眼，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
标题：“生母线索”
苏阳的手停住了。
生母？
她往下看。
“王佩娟，1973年生，殁年34岁。但调查发现：王春娟生前曾多次秘密前往浙江某地，会见一名身份不明男子。该男子疑似某家族成员。”
“王佩娟死后，遗体火化，骨灰去向不明。但该家族曾派人前往殡仪馆，以‘远亲’名义领取骨灰盒。”
“疑似某家族私生女：苏阳。待查。”
苏阳看着这几行字。
很久。
顾承宇在旁边问：
“怎么了？”
苏阳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屏幕。
某家族。
哪个家族？
她母亲，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妇吗？
她父亲，不是赌鬼酒鬼吗？
她抬起头。
“顾承宇。”
“嗯？”
“查一下，2007年，有没有什么大家族，在浙江一带有活动。”
顾承宇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阳把屏幕转给他看。
顾承宇看完，脸色变了。
“你母亲……”
“不知道。”苏阳说，“所以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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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苏阳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顾承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还好吗？”
苏阳没说话。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以为我了解我自己。”
顾承宇看着她。
“现在看来，我不了解。”
她低下头。
“我母亲，我父亲，我自己的过去——我以为我都知道。但现在……”
她没说完。
顾承宇轻轻说：
“不管查到什么，你还是你。”
苏阳抬头看他。
“是吗？”
顾承宇点头。
“是。”
苏阳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谢谢你。”
又是这两个字。
但这次，顾承宇听出了不一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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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八日，下午三点。
还是那个地下停车场，还是那辆银灰色面包车。
这一次，苏阳亲自站在车边等。
面包车停下来，还是那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
他看见苏阳，愣了一下。
“苏小姐？”
苏阳点头。
“把东西给我。”
男人把手提箱递过来。
苏阳打开，检查。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第二期：星光娱乐艺人黑料。共37人。密码：你自己的生日。”
苏阳收起U盘。
她看着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
“他们都叫我老四。”
苏阳点头。
“老四，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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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安全屋。
苏阳打开那个U盘。
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
标题：“星光娱乐艺人黑料清单”
共37行。
每一行，是一个人的名字。
每一行后面，是他们的秘密。
她往下看。
姓名：张某某
黑料：税务问题，漏税300万
证据：转账记录截图
姓名：李某某
黑料：婚内出轨，包养小三
证据：开房记录、照片
姓名：王某某
黑料：诈骗粉丝集资款
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
姓名：赵某某
黑料：吸毒
证据：尿检报告（内部）
……
苏阳一条一条看过去。
37个人。
37个把柄。
如果这些流出去，半个娱乐圈都要地震。
她抬起头。
顾承宇在旁边。
“你想用这些？”
苏阳点头。
“不是用。是备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徐静雅能压住这些人，就是因为手里有这些。现在，我也有了。”
她转身。
“以后，这些人就是我的棋子。”
顾承宇皱眉。
“你想培植自己的势力？”
苏阳点头。
“对。”
她走回茶几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阶段：筛选可用之人。”
· 被徐静雅压迫最狠的
· 有实力但没资源的
· 有野心但不敢动的
“第二阶段：接触。”
· 用档案中的信息，暗示‘我知道’
· 但不直接威胁，而是给希望
“第三阶段：收编。”
· 让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救星
她写完，看着顾承宇。
“怎么样？”
顾承宇想了想。
“可行。但风险很大。如果有人告密……”
“不会的。”苏阳打断他，“他们比我们更怕。徐静雅知道他们的事，他们不敢动。但我知道他们的事，他们也不敢动。”
她顿了顿。
“这就是互相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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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晚上七点。
北京三里屯，某酒吧。
苏阳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莫吉托。
她在等人。
等一个叫林小婉的女孩。
林小婉，23岁，星光娱乐签约歌手。唱功很好，但出道三年，只发过一张EP，还是自费的。徐静雅说她“形象不行”，一直压着。
档案里显示：林小婉有个弟弟，患有白血病，急需用钱。她曾经私下联系过其他公司，想跳槽，被徐静雅发现了。徐静雅威胁她：如果再敢动，就把她弟弟的事曝光，让她在圈内彻底混不下去。
林小婉现在，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
七点十分。
一个女孩走进酒吧。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牛仔裤，素颜，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不像艺人。
她走到苏阳面前。
“白薇姐？”
苏阳站起来，微笑。
“林小婉？坐。”
林小婉坐下，有点拘谨。
“白薇姐，您找我……什么事？”
苏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期待，也有恐惧。
苏阳说：
“我知道你弟弟的事。”
林小婉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
“别紧张。”苏阳按住她的手，“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林小婉看着她。
苏阳说：
“我想帮你。”
林小婉愣住了。
“帮我？”
苏阳点头。
“你弟弟的治疗费，我可以出。”
林小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为什么？”
苏阳看着她。
“因为你需要一个机会。而你需要的人，刚好是我。”
她顿了顿。
“但我有条件。”
林小婉擦掉眼泪。
“什么条件？”
苏阳说：
“以后，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林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您想让我做什么？”
苏阳笑了。
“现在不需要。以后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卡里有五十万。”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回头。
“对了，徐静雅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怕。”
她推门出去。
林小婉坐在原地，看着那张银行卡。
很久。
然后她捂着脸，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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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
北京朝阳区，某小区楼下。
苏阳坐在车里，看着对面那栋楼。
她在等另一个人。
陈宇，28岁，星光娱乐男演员。演过几部戏的男二号，演技很好，但始终红不起来。档案里显示：他曾经得罪过徐静雅的某个朋友，被雪藏了两年。现在虽然解禁了，但资源全没了，只能跑龙套。
他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先天性心脏病，急需手术。
徐静雅答应帮他联系医院，但条件是续约十年，分成二八。他签了。
但手术一直没排上。
他在等。
等死。
八点十分。
一个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穿着旧羽绒服，背着一个小孩。小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苍白，瘦小。
陈宇。
苏阳下车，走过去。
“陈先生。”
陈宇回头，看见她，愣住了。
“白薇？”
苏阳点头。
“有时间聊聊吗？”
陈宇看了看怀里的女儿。
“她刚睡着……”
“我知道。”苏阳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明天下午三点，这个地址。我等你。”
她转身，上车。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和一个名字。
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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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五日，晚上九点。
安全屋。
苏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五个人名。
林小婉（歌手）——已接触，待跟进
陈宇（演员）——明天见面
周深（幕后）——下周接触
刘伟（经纪人）——待评估
赵琳（编剧）——待评估
顾承宇在旁边看着。
“你打算收多少人？”
苏阳想了想。
“十个左右。太多了容易暴露。”
她拿起笔，在每个人后面备注。
林小婉：弟弟病，缺钱，有才华，可用。
陈宇：女儿病，被雪藏，恨徐静雅，可收。
周深：技术人才，知道太多，想跳槽，可谈。
刘伟：有野心，有能力，被徐压，可合作。
赵琳：有资源，有想法，缺机会，可引。
她放下笔。
“这些人，以后就是我的班底。”
顾承宇看着她。
“苏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阳抬头。
“知道。”
顾承宇说：
“你在组建自己的势力。你在挑战徐静雅。”
苏阳点头。
“对。”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然后呢？”
苏阳想了想。
“然后——等她倒台的那一天，我就是新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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