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
北京朝阳区，某看守所门口。
林娜娜走出来的时候，天是灰的。
她穿着那件进来时的香奈儿套装，但已经皱得像抹布。脸上没有妆，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林小姐，请。”
林娜娜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司机没回答。
林娜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
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直直的，让人不舒服。
林娜娜愣了一下。
“你是……”
“沈琪。”女人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林娜娜皱眉。
“什么事？”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的一道裂纹。
“林小姐，你现在恨谁？”
林娜娜的眼睛眯起来。
“你想说什么？”
沈琪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照片，递给她。
屏幕上，是苏阳的脸。
林娜娜的呼吸急促起来。
“白薇……”
“苏阳。”沈琪纠正她，“她真名叫苏阳。我高中就认识她。”
林娜娜看着她。
“你和她有仇？”
沈琪点头。
“八年前，她毁了我。”
她顿了顿。
“现在，她毁了你们家。”
林娜娜的手握紧了。
沈琪继续说：
“我有钱，有人脉，有时间。你了解娱乐圈，知道她的软肋。我们合作。”
林娜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有什么计划？”
沈琪笑了。
那笑容更深了一点。
“先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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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北京郊区，某私人会所。
这地方藏在一片树林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车子驶进去，沿着一条碎石路开了五分钟，才看到一栋三层的老洋房。
林娜娜下车，跟着沈琪走进去。
里面装修得很讲究——老式壁炉，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枯败的花园。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沈琪在沙发上坐下，示意林娜娜也坐。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
沈琪端起一杯，递给林娜娜。
“喝点，暖暖。”
林娜娜接过，没喝。
沈琪自己喝了一口。
“高中时，我是学校的大姐大。”她开口，“苏阳刚转学来，我看她不顺眼，想教训她。”
她顿了顿。
“结果，她把我搞退了学。”
林娜娜看着她。
“怎么搞的？”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冷。
“情书陷阱、栽赃偷窃、组织霸凌——都是我的手段。但她用在了我身上。”
她放下酒杯。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她不简单。”
林娜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也被她搞了。”
沈琪点头。
“我知道。所以你恨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
林娜娜拿起那些文件，一页一页翻。
苏阳的高中成绩单、弑父案的卷宗复印件、刘建军的笔录、崔正浩的相关记录……
还有一张照片。
一个男人，脸上有疤，穿着旧工装服。
“崔正浩。”沈琪说，“当年苏阳弑父案的关键证人。他因此有了案底，现在在廊坊打工。”
林娜娜抬起头。
“他愿意作证？”
沈琪摇头。
“现在不愿意。但可以想办法让他愿意。”
她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纸。
是许仁浩的联系方式。
“许仁江的弟弟。他也在查苏阳。”
林娜娜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多少？”
沈琪说：
“不少。他和崔正浩已经联手了。现在缺的是钱和人脉。”
她看着林娜娜。
“这些，我可以出。”
林娜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想要什么？”
沈琪想了想。
“我要她身败名裂。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我要她——”
她顿了顿。
“死。”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林娜娜看着沈琪。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她突然明白，这个女人，比她还恨苏阳。
“我跟你合作。”林娜娜说。
沈琪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欢迎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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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沈琪送走林娜娜，一个人坐在壁炉前。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韩先生。”
韩在熙的声音传来：
“沈小姐，听说你最近在查苏阳？”
沈琪的眉头动了一下。
“消息真快。”
韩在熙笑了。
“不快。是我一直盯着她。”
他顿了顿。
“我们见一面。”
沈琪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电话挂断。
沈琪放下手机，看着壁炉里的火。
韩在熙。
韩在俊的大哥。
他也想要苏阳。
但他是想用她，还是想毁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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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廊坊，某城中村。
崔正浩的出租屋里，灯光昏暗。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旧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警惕地站起来，走到门边。
“谁？”
“我，许仁浩。”
崔正浩打开门。
许仁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短发，穿深灰色大衣，气质阴郁。
“这是沈琪。”许仁浩说，“她想见你。”
崔正浩皱眉。
“什么事？”
沈琪走进来，打量着这间十平米的屋子。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啤酒瓶，墙上贴着一张旧地图。
她转身，看着崔正浩。
“崔先生，我想帮你。”
崔正浩冷笑。
“帮我？你谁啊？”
沈琪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有一百万。是你的。”
崔正浩愣住了。
“什么？”
沈琪说：
“我要你继续查苏阳。查到底。查到她当年怎么让你坐牢的。查到她是怎么骗你的。”
她顿了顿。
“钱不够，还有。人不够，我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她送进去。”
崔正浩看着那张银行卡。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和她什么仇？”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她毁了我的人生。”
崔正浩沉默。
许仁浩在旁边说：
“崔哥，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
崔正浩看着他们。
沈琪的钱。
许仁浩的恨。
他自己的刑事案底。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
“好。”
一月十八日，上午十二点。
安全屋。
苏阳坐在沙发上，看着金在赫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沈琪走进那家郊区会所。
然后是林娜娜。
然后是许仁浩和崔正浩。
四个人，在那个会所里待了三个小时。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承宇在旁边。
“沈琪？”
苏阳点头。
“她嫁的那个老头死了，她继承了遗产。现在有钱有闲，可以专心复仇了。”
顾承宇皱眉。
“她和林娜娜联手了。”
苏阳说：
“不止。还有崔正浩和许仁浩。”
她把照片摊在茶几上。
“四个人。一个有钱，一个有恨，两个有证据。”
顾承宇看着她。
“你担心吗？”
苏阳想了想。
“担心。但不害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越急，破绽越多。”
金在赫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另一份东西。
“李顺昌那边，有动静了。”
苏阳接过，打开。
是一份通话记录。
李顺昌最近一周，和一个号码通过三次话。
那个号码的机主：沈琪。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琪在接触李顺昌？”
金在赫点头。
“不止。她还联系了赵德明。”
苏阳沉默。
沈琪在织一张网。
这张网，想把她困死。
她看着窗外。
很久。
然后她转身。
“金在赫。”
“嗯？”
“盯紧李顺昌。如果他敢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金在赫点头。
“顾承宇。”
顾承宇看着她。
“查沈琪。她那个死掉的丈夫，遗产是怎么分的。她有没有其他把柄。”
顾承宇点头。
苏阳走回沙发边，坐下。
拿起那些照片，又看了一遍。
沈琪的脸。
林娜娜的脸。
崔正浩的脸。
许仁浩的脸。
她一张一张放下来。
“你们想玩，”她轻轻说，“那就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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