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凌晨三点。
安全屋。
苏阳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普通的震，是那种连续不断的、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的震动。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三百多条消息。
微信、微博、ins、小红书——所有社交媒体的通知同时爆炸。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
#白薇旧照曝光#
热搜第二：
#假公主的真面目#
热搜第三：
#白薇高中照片#
她点进去。
第一条博文，来自一个刚注册的小号，ID叫“真相猎人”。发布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内容是一组照片。
第一张：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路边摊前吃面条。那是高一那年，学校门口的麻辣烫摊，三块钱一碗，她吃了两年。
第二张：阁楼的内部。六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窗户上贴着旧报纸挡风。那是她十五岁住的地方，顾承宇曾经站在楼下，看了她一夜。
第三张：一个男人的遗照。黑白，打了码，但轮廓隐约可辨。苏振国。她父亲。
配文只有一行字：
“这就是你们的‘国民妹妹’。穷过，苦过，父亲是赌鬼，自己住过阁楼。假公主的真面目，好看吗？”
苏阳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她的手很稳。
手机没抖。
但她的眼睛，盯着那张遗照，很久没有移开。
顾承宇推门冲进来。
他住在隔壁，也看见了。
“苏阳！”
苏阳抬头。
“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顾承宇心里发毛。
“这是谁干的？”
苏阳想了想。
“沈琪。”
她把手机递给他，指着那张路边摊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高中同学拍的。当时我在吃麻辣烫，她们在旁边笑我。能拿到这张照片的，只有当年那批人。”
顾承宇往下翻。
“阁楼那张呢？”
苏阳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房东，也可能是……顾承宇，你妈拍过吗？”
顾承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白了。
“她……她有可能。”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照片。
评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白薇？这么惨？”
“惨什么惨，卖惨人设而已。”
“她父亲是赌鬼？那她以前说的‘父母早逝’是假的？”
“楼上的，赌鬼死了也是死了，不算早逝？”
“反正我觉得她在骗人。”
“那些照片是真的吗？不会是P的吧？”
“不管真的假的，爆人遗照太缺德了。”
苏阳一条一条看过去。
很慢。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金在赫也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阳。
“要我查IP吗？”
苏阳摇头。
“不用。我知道是谁。”
她站起来。
“现在几点？”
顾承宇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二十。”
苏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天亮之前，我要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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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凌晨三点半。
北京郊区，那间秘密会所。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出三个人的脸。
沈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林娜娜坐在她旁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上扬。
崔正浩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的黑夜。
“上了。”林娜娜的声音在发抖——是兴奋，“热搜第一。评论三万。她完了。”
沈琪喝了一口酒。
“这才刚开始。”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小号，发了一条新评论：
“听说她父亲是被人杀的？有人知道内幕吗？”
发送。
她看着那条评论，笑了。
崔正浩转过身。
“这样够了吗？”
沈琪看着他。
“够了？崔先生，这才第一枪。”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手里还有那个笔记本。等合适的时机，我们再放。”
崔正浩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那个女孩，十五岁利用他。
现在，他在毁她。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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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安全屋。
灯全亮了。
苏阳坐在化妆镜前，自己给自己化妆。
不是浓妆。
是那种“素颜”的妆——看起来像没化妆，但其实每一笔都精心设计过。粉底要薄，遮住黑眼圈但不能假白。眼影不要，只画内眼线，让眼睛有神但不妖。嘴唇涂一点润唇膏，微微有光泽就好。
看起来就像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化妆。
真实的、脆弱的、疲惫的苏阳。
顾承宇在旁边调试直播设备。
“光线调好了，这个角度最好。你坐这儿。”
苏阳看了一眼。
那是窗边的位置，身后是刚刚亮起来的天。灰蓝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衬得整个人柔和又孤独。
她点头。
金在赫在门口。
“热搜升到第一了。评论七万。”
苏阳头也不回。
“让他们说。”
她拿起手机，自己刷评论。
“她肯定在演戏，等着看直播吧。”
“不管演不演，爆人遗照太恶心了。”
“白薇加油，我们信你！”
“信她的都是脑残粉。”
她看了一会儿。
放下手机。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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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三十分。
苏阳的直播间开启。
三秒内，五十万人涌入。
五秒，一百万。
十秒，两百三十万。
服务器差点崩溃。
画面里，苏阳坐在窗边，身后是刚刚亮起来的北京天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至少看起来没有。
她看着镜头。
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早上好。”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刚醒。
“我看到那些照片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再抬起头时，眼眶有一点红。
“是真的。”
评论区炸了。
“卧槽她承认了！”
“什么真的？照片是真的？”
“她说真的！”
苏阳继续说：
“那张路边摊的照片，是我高一那年拍的。那时候我妈已经走了，我爸……不管我。我一个人住，每天三块钱的麻辣烫，吃得起就不错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越来越红。
“那张阁楼的，是我十五岁住的地方。六平米，窗户漏风，冬天要裹着棉被写作业。我在那里住了一年。”
她顿了顿。
“那张遗照——”
她的声音终于有一点发抖。
“那是我爸。”
评论区安静了一秒。
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太惨了”
“爆遗照的人没有妈”
“白薇不哭”
“假的吧，演的吧”
苏阳看着那些评论。
她没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骗人？说我卖惨人设，说我是假公主。”
她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躲闪。
“我从来没有骗人。我说我父母早逝，是真的。我妈死的时候我八岁，我爸死的时候我十五岁。我靠自己活到今天，有什么惨可卖？”
她的声音开始变硬。
“穷过，苦过，住过阁楼，吃过三块钱的麻辣烫——这不可耻。可耻的是，拿别人的苦难当攻击武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让镜头拍到她身后渐亮的天空。
“这些照片，是我来时的路。我不删，也不躲。你们想看，就看个够。”
她转身，面对镜头。
“但我告诉你们——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惨，是因为我够硬。”
一滴眼泪终于掉下来。
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擦。
就让它挂着。
“那些想用这些照片打倒我的人，省省吧。我苏阳，从八岁开始，就没被打倒过。”
她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火。
评论区彻底疯了。
“苏阳？？她刚才说苏阳？？”
“白薇真名叫苏阳？”
“名字不重要，她说得太刚了！”
“我粉了！这姐太飒了！”
“路转粉！”
“黑转粉！”
苏阳看着那些评论。
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很淡。
很疲惫。
但也很真实。
“谢谢你们听我说。”
她微微鞠躬。
“天亮了，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直播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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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
安全屋。
苏阳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顾承宇在旁边盯着数据。
“直播观看人数峰值——八百七十万。回放播放量——三千万，还在涨。”
他顿了顿。
“热搜从‘假公主真面目’变成了‘白薇直播’‘白薇苏阳’‘白薇我够硬’。风向彻底变了。”
苏阳睁开眼。
“沈琪那边呢？”
金在赫说：
“她的小号还在发评论，但被骂惨了。网友在挖她的IP。”
苏阳点头。
“让她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亮了。
灰蓝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想起刚才那滴眼泪。
那是眼药水。
滴在眼角，恰到好处地滑下来。
但眼眶的红，是真的。
她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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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郊区会所。
沈琪看着手机，脸色铁青。
屏幕上，苏阳的直播回放已经播放了五千万次。
评论区全是：
“姐姐太刚了”
“黑转粉”
“爆遗照的人不得好死”
她自己的小号，被骂了三万条。
林娜娜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她……她怎么做到的？”
沈琪没说话。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她早准备好了。”
崔正浩站在窗边。
他看了那场直播。
看到苏阳说“我苏阳，从八岁开始，就没被打倒过”。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那双眼睛，和现在一样。
有泪，有火。
他低下头。
手里的那个笔记本，突然变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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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苏阳的手机震了。
韩在俊：
“直播我看了。漂亮。”
苏阳回复：
“谢谢。”
韩在俊：
“沈琪那边，需要我处理吗？”
苏阳看着这条消息。
想了想。
回复：
“不用。我自己来。”
韩在俊：
“你总是说不用。”
苏阳：
“因为我可以。”
韩在俊：
“好。那我等着看。”
苏阳放下手机。
顾承宇在旁边。
“他什么意思？”
苏阳想了想。
“他在等我求他。”
她站起来。
“但我不会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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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
苏阳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
林小婉：
“白薇姐，我看到直播了。你……还好吗？”
苏阳看着这条消息。
她想起三天前，她给林小婉那张银行卡。
五十万。
她弟弟的救命钱。
她回复：
“我很好。你呢？”
林小婉：
“我弟弟的手术排上了。下周一。”
苏阳：
“恭喜。”
林小婉：
“白薇姐，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苏阳看着这行字。
很久。
然后她回复：
“不用你命。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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